他在心里自嘲地问了一句:“已经结痂的伤口,还会痛吗?”
从茶肆出来后,穿杨换上另一身行头,去找阿虎,段书瑞则去了聚贤阁。
饭点刚过,聚贤阁一楼只有零星两个客人。段书瑞拾阶而上,上了二楼。
“天”字号雅间里,崔景信正在等他,手里的扇子已摇出了残影。
两人聊着京中的见闻,大多数时候都是崔景信讲,段书瑞充当听众。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了崔景信一眼,“崔兄,我问句话,你不要生气啊。”
“段兄,咱俩谁跟谁啊,有什么不能聊的。你尽管开口……”
再说了,你冒犯我是一次两次吗?那是很多次、无数次啊!以前没见你愧疚过,怎么今天还不好意思上了呢?
“主要你老爹时常在我耳边念叨,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段书瑞清了清嗓子,目光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八卦,“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有生之年还能喝到你的喜酒吗?”
换个人说这话,崔景信只会一笑置之,催婚的人变成了面前这位,杀伤力陡然上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崔某人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催婚的话,一口酒下去,咳了个惊天动地。
顺带在心里将崔彦昭狠狠骂了一通。
“这老头子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段书瑞看出他不想接话,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我就问问,没别的意思。你自己不愿意,我还能绑着你成亲不成?”
两人正在说话,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没过一会儿,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桌子前。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段书瑞瞳孔一缩,隐藏在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多年前狼狈的景象仍历历在目。娜娜的父亲一看到崔景信,仿佛看到自己地里的白菜被猪拱了,一脸不善地冲过来。当年要不是他们溜得快,恐怕身上早挂彩了。
他拿不准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就见到眼前的大胡子将手里的酒壶往桌上一掼,酒浆溅起几滴,又跌入杯中。
“店里的酒,给你们喝!”
大胡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声音呕哑嘲哳,锯子锯木头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我们没点这个……”段书瑞小声嘟囔着,一低头,袖子被人拽住了。
“阿木尔叔叔,谢谢您。”崔景信面上笑开了花,整个人如沐春风。
段书瑞:“……”
大胡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他身形庞大,体重少说得有两百斤,下楼时楼梯都在颤抖。
这样一个高大威猛的大胡子,生出来的闺女却像花一般娇媚,真是奇也怪哉。
段书瑞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脑门上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唐语说成这样,是怎么和唐人做生意的?”
“丝路上的商队,无论规模几许,都会配备一个随行翻译,娜娜十六岁跟着商队行商,她语言能力强,翻译的重任就落在了她肩上。”
“他说啊,这是店里新酿的酒,免费请我们喝,你就放心大胆地喝吧。”
“这么快就俘获了人家父亲的心?崔公子,你可以啊。”
“过奖过奖,其实我还沾了兄弟你的光呢。多亏你之前英雄救美,娜娜父亲知道后,当即决定要免你的餐费呢。”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你啊,对别人的好从来不放在心上,别人对你的好倒是记得清楚。”
酒过三巡,崔景信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他。
别看崔景信的生意做得大,创业起步期也经历过一段黑暗的岁月。他半路经商,又是官身,无力抗衡家族压力,事业一度被逼上绝路,几个伙伴走得差不多了。
在他走投无路、怀疑人生时,段书瑞向他伸出援手。
看到那鼓鼓囊囊的包裹,段书瑞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知道崔景信这些年赚了钱,没想到他赚了这么多钱!
那天,段书瑞探案有功,圣人刚派人送来赏赐,后脚便收到崔景信的信件,说他手头紧急需用钱,他和鱼幼薇商量一番,没问原因,痛快地把钱借给了他。
他现在仍记得鱼幼薇说的话。
“我们有难的时候,崔公子帮了我们,如今他手头紧缺,我们也应该帮他才是。况且,以他的性格,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应当是不会轻易向你开口的。”
视线从钱袋上挪开,又移到崔景信脸上。
“你帮我存在柜坊吧,这么多我可拿不动。”
察觉到他的信任,崔景信咧嘴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两人聊到朝中的时局,崔景信劝他不要贸然动手,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你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