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贬官制的时候是以皇帝的口吻在跟吕惠卿训话,吕惠卿在拿到这份贬官制的时候就相当于在亲耳聆听圣训:你吕惠卿的才能也就一个饭碗那么大,你就是靠着谄媚王安石而升任宰辅大臣。你这个人喜欢惹祸又好大喜功,你为了自己的政绩搞出了一堆的幺蛾子新法,而为了敛财你甚至连百姓家里的鸡鸭猪狗都在征税。先帝当初不识你的真面目把你当成贤臣予以重用,可后来终于发现你就是个心术不正之人,所以这才把你赶出了朝廷。可是,你在外面居然不思己过,反而还伸手要权并挑动宋朝和西夏的矛盾以致最后兵戎相见血溅永乐。朕本想杀了你以谢天下,但最后还是决定赦免你的死罪,你不要觉得把你调来调去是在玩你,这只是对你的一种稍加惩戒。你赶快领旨谢恩吧!
可想而知,当吕惠卿看到这封制书后的反应是什么。反过来说,他越是痛苦,苏轼就越是痛快,而保守派的各级官员看到吕惠卿如此下场也是无不拍手称快。想当初你吕惠卿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可如今呢?你当初飞扬跋扈的时候可曾想到你会有今天?
吕惠卿惨吗?哪里的话,还有比他更惨的,具体的两个人就是前御史中丞、现邓州知州邓绾以及后来接替邓绾出任御史中丞、此时担任青州知州的李定。这两位难兄难弟不但在保守派言官的攻击下被贬了官,而且还直接就被这股凶险异常的政治清算风暴给吓死了。
邓绾先是被贬去了扬州,但他和吕惠卿一样随即又被言官们一顿围攻,他因此再被贬去了滁州。如果不是另一位宰相大人吕公着善心发作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那么邓绾就连滁州也待不了。可悲的是,邓绾还没离开邓州就在日夜的忧惧中魂归他的蜀川故里,享年五十八岁。
邓绾就这么“舒舒服服”地死了,这让保守派的言官觉得很不过瘾,真的是太便宜邓绾了。可是,他们紧接着就把李定给盯上了,而且似乎是为了弥补在邓绾一事上的遗憾,他们这一次把李定从青州贬到了扬州,其待遇和吕惠卿差不多——限制活动范围,仅限扬州居住。
这回苏轼可就不乐意了,为啥?因为李定是他的大仇人啊!当年乌台诗案的主审官就是李定,而苏轼在监狱里半夜“挨黑打”这件事也是被苏轼给记在了李定的头上。更让苏轼不能释怀的是,当年作为“乌台诗案”主审官的李定可是建议神宗把苏轼给杀了,这对苏轼来说简直就是夺命之仇。
在苏轼和范百禄的奏请下,李定最后也没能去扬州安度余生,他去了邓绾该去的那个地方——滁州,其身份仍然是一个不得擅离居住地的政治犯。第二年,李定就死在了滁州,享年五十九岁。
当然,苏轼未必就是想搞死李定,如果苏轼真有这份心就会显得我们的这位在如今被广受尊崇的千古才子太过邪恶阴毒。我们这里也无意就此多说什么,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可以肯定的是,苏轼没想到李定的心理素质这么差,而且他也自认为李定的被贬纯属因果轮回,毕竟在他眼里李定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请各位注意,苏辙、王岩叟和苏轼等人这一次打击李定并不是因为李定近年来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而是他们在翻李定的旧账,这笔旧账便是多年以前就被保守派抓住的一条小辫子:李定年轻的时候在担任泾县主簿时不为自己死去的母亲服丧。
可事实是什么?李定的这个所谓的母亲其实是他父亲的一个小妾,他根本就不是这个女人的儿子,按照礼制李定根本就不用为其服丧。但是,保守派始终就是咬定一条:他们比李定以及李定的父亲还要更清楚李定的生母究竟是谁,李定究竟是谁生的不是由他本人和他父亲说了算,而是由保守派的这些言官说了算。
对此,夫复何言?
事情到了这儿,保守派对变法派的清算运动就这么完了吗?非也!在踢翻了邓绾和李定之后,保守派的言官们又把神宗时期颇受重用的四个大太监给拎出来暴打了一顿。这四人分别是元丰西征时无功而返的王中正、掌管宫廷营房修缮的宋用臣、掌管皇城司的特务头子石得一以及此时正在为国戍边的李宪,这其中最让他们憎恶的人便是在熙河开边以及元丰年间的宋夏战争中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武装太监——李宪。这四个人里面,王中正、石得一和李宪被贬去管理道观,宋用臣则被贬到太平州去担任监税官。
至此,保守派对变法派的清算运动算是勉强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