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哄带骗地拉了出去,高滔滔随即下令让两府大臣下去共同商议出一个方案出来。
这一场大宋的群英会照样是一番口水四溅的乱战,文彦博和司马光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早就摆明了,但在这等涉及国家底线的领土问题上,他们也没法独断专行,有人更是敢当面对其言论予以驳斥。诚然,刘挚、苏辙等言官眼下正在用他们的唇枪舌剑对所有他们看不顺眼的官员进行疯狂扫射,那些敢于同他们的党魁和领袖唱对台戏的人更是他们重点打击的对象,但大宋的朝堂如果因此而不敢再有不同的声音,那么宋朝基本上也该寿终正寝了。高滔滔为什么没有顺从保守派的意愿将安焘、张璪和李清臣等两府大臣予以罢免,原因就在这里——臣子们在公私层面上都团结一心绝对是每一个帝王的噩梦。
这一次站出来旗帜鲜明地表明自己反对割地的人正是枢密院的头号首长安焘。神宗驾崩之前西夏就曾数次向宋朝求取“故地”,安焘当时就坚决反对此事,而且他的态度相当强硬,别说是兰州和米脂,宋朝就连当年抢过来的一根羊毛都不会送还过去。可是,俗话说形势比人强,在如今这种政治氛围之下,安焘也被迫做出了让步,他此时的态度是可以适当给西夏一点甜头,但绝不能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
一看向来强硬的安焘居然软了,司马光喜出望外,再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吕公着——此人比安焘还要软得更快,一生强悍甚至是有些霸道的吕夷简或许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竟然没能遗传到他的好斗基因。吕公着可以在奏疏里坚决反对在领土问题上让步,但在当面与司马光四目相对后,他完全没了硬气。在这方面他不但比不了他的父亲,甚至连他的叔祖吕蒙正也比不了,吕蒙正敢于当面顶撞晚年脾气暴躁的赵光义,甚至是让太宗陛下好几次都下不了台,可吕公着显然缺少了这一份脾性。
既然大家都软了,那割地一事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司马光悠哉游哉地挑了挑眉,然后建议把米脂、葭芦、浮图和安疆等数座无数大宋将士用生命打下来的城池送给西夏,而且他还要把已经划入熙河路的兰州和会州一并送还。简而言之,神宗皇帝在元丰年间打下来的所有土地全部退回去!
也不知道司马光同志这一晚睡觉时有没有做噩梦?有没有梦到神宗皇帝?有没有梦到当年在米脂城外的无定河谷与西夏八万骑兵生死鏖战的鄜延军将士?有没有梦到几年前在城头上与数十万西夏人拼死血战的兰州军民?
司马光的这个大手笔让已经准备妥协的安焘瞬间炸毛!他没想到司马光这个糟老头儿竟然这么疯狂,这完全就是在彻底否定和抹杀神宗在军事上的功绩,更是对当年那些浴血奋战的大宋将士的空前侮辱!
安焘拍案而起并坚决反对把兰州送出去,司马光和文彦博则抛出了他们认为的那一套君子之道来进行反驳:一个贼偷了别人家的东西,既然被抓了现行,那还有什么理由不把东西还回去呢?
各位!看懂这句话了吗?这是不是在说宋朝是贼?宋军的将士是一群贼兵,更严重点说,这是不是也在说神宗皇帝也是一个贼?身为宋朝的臣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是变法派的某位大臣说了这样的话,你能想象他会遭到苏辙等人何等狂暴的攻击吗?可司马光和文彦博就这样说了,而且还没人敢拿此事指责他们,他们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祸从口出,有权力弹劾他们的人哪一个不是对他们敬畏交加的马仔?还记得章惇当初极力反对司马光推荐这些人担任言官吗?司马光早就为自己戴上护身符了!
面对司马光及其支持者所抛出了这一套贼人理论,安焘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场大怒,然后就给史学大师司马光同志上了一课:“什么叫贼?我们怎么就成贼了?灵州是大唐的中兴圣地,灵州以东自古就属于中国,到底谁是贼?先帝兴问罪之师复我中国旧疆,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却成了贼?你司马相公不是史学家吗?这种知识还用得着我来提醒你吗?”
司马光被安焘这么一顿猛怼差点被当场气死,可安焘说错了吗?在场的每一个人但凡还要一点脸就都应该承认安焘这话一点毛病也没有,这当然也包括司马光在内。然而,司马光是什么人?只要他认定的事哪怕全世界都反对,可他也还是会去做。他现在只知道宋朝不是唐朝,如今只有向西夏割地才能保平安,而他的这一切所为也不是什么汉奸卖国贼,反而是在为宋朝的百姓谋和平求稳定。
说到这里,或许秦桧和汪精卫之流会觉得自己特别委屈。他们和此时的司马光都是在做同样的事,也都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为什么司马光可以千古称颂而他们却要遗臭万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