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体呢?”郭明雄问,“秦主任那里要答复,咱们总得有个计划。”
刘正茂早就在等这句话。他微微前倾,声音平稳而笃定:“我已经有预案了。未来十天,会有好几家省城的单位来支援咱们大队的精神文明建设——省邮电局给学校捐赠一批图书和教学器材,省石油公司给卫生院送一些医疗器械和药品,省林业厅那边还有吕厅长答应协调的科普挂图。这都是现成的新闻素材,我已经和几家单位沟通好了,他们愿意配合宣传。”
“再过十天,县供销社响应语录号召,‘切实改善农民生活水平’,在樟木大队开设全县第一家村级代销店。店面我初步看了,就放在新修的那排沿街房里,面积可以做到八百平方以上,日用百货、农资工具、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能供应上。开业那天,请县社领导来剪彩,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都过来看热闹,记者拍几张照片,写一篇报道,这不又是新闻?”
刘正茂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而且代销店不是开完就完了,咱们还可以后续推出‘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社员信得过’这些典型故事。八百平方的店,总有几桩好人好事的。”
郭明雄听着,心里那块石头慢慢落了地。他知道刘正茂心里有谱,但没想到谱子已经铺得这么细。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表扬的话,喉咙里却只滚出一声:“好,好……”刘昌明已经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把旱烟杆别进腰带,朝刘正茂点点头:“刘知青,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现在是早稻抽穗的关键时候,各生产队的水肥管理不能松,我得下去转转。政工宣传的事,就全拜托你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那背影带着农人特有的、急着去田里看庄稼的迫切。
郭明雄也起身。他没有刘昌明那么急,步子迈得沉稳,走到门口又回头:“刘知青,你把咱们的安排整理一下,给秦主任回个电话。端午前厂区生产任务重,人和机器都在连轴转,这两天稍微有点空档,我得去督促各项目把设备保养做了,免得后面又手忙脚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秦主任那里,你说话软和点,该捧的时候捧两句,该糊弄的时候……也糊弄一下。”
他没等刘正茂回答,转身走了。
刘正茂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格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几道金黄色的斜纹。他伸手拿起那台黑色胶木电话机的摇把,稳稳地摇了几圈。
“总机吗?请接县革委会,秦柒主任办公室。”
线那头传来接线员清脆的声音:“好的,请稍等。”
片刻,秦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常的、公事公办的矜持:
“喂,我是秦柒。”
“秦主任,我是刘正茂。”
刘正茂把刚才对郭明雄、刘昌明说的那些话,择其精要,又复述了一遍。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该强调的地方加重语气,该省略的地方一笔带过。他没有提“十天一个热点”的具体频次,只说“近期会有几桩可以报道的事”;他没有把代销店八百平方的面积说得太满,只说是“全县第一家村级综合服务点”。
他讲完,等着对方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柒开口了。他没有接刘正茂关于“新闻热点”的话茬。他问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
“小刘,江麓厂给你的那个配套项目——自行车脚蹬、车座——到底能不能落地?”
刘正茂心里一动。
他以为秦柒是担心樟木大队办厂有困难,怕他把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项目搞砸。他调整了一下语气,用一种汇报工作的、郑重其事的口吻回答:“秦主任,您放心。这个项目已经得到江麓厂革委会的正式讨论通过,毛奇处长亲口向我承诺,配套订单是铁板钉钉的事。张鹏武副主任昨天上午在我们家,也当面重申过这个态度。只要我们的厂房建起来、设备安装调试好,第一批产品检验合格,后续订单就不会断。这个项目,一定落地。”
电话那端,沉默。然后秦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身为县级领导却要向一个大队干部开口的尴尬:“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滚烫的东西含在嘴里,咽下去又怕烫伤,吐出来又不舍得:
“小刘,是这样。你们大队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工业项目在运转,养殖场、饲料厂、砖厂,效益都不错。可咱们县里……工业这一块,底子薄啊。我上任以来,看着县财政那本账,心里急得很。”
他停顿了一下。刘正茂没有接话,只是把听筒更贴近耳朵。
“小刘,”秦柒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看,樟木大队能不能把这个自行车配套项目……让给县里来办?”
刘正茂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了。
他心里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瓢滚水,一百个不愿意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这个项目是他从毛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