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硬卧,下午就能到省城。”
毛奇点点头,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好。回去之后,立刻筛选培训工人名单,第一批尽快派过来。赵总工,你回去就着手制定培训大纲和考核标准。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抢在厂房建好之前,把工人的技术基础打牢。”
赵援朝郑重地点头。
郭明雄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观察着毛奇
和赵援朝是如何与沪市大厂的领导打交道,如何参观学习,如何争取支持。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江麓厂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坚决,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隔壁厂房机器轰鸣的倒计时。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正茂。这个年轻人正靠在招待所房间的窗前,望着沪市璀璨的夜景出神。他的脸上没有毛奇那种急切,也没有赵援朝那种专注,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郭明雄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大队部堂屋里,刘正茂用火柴盒比划着说“咱们就是个来料组装车间”时的情景。
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一些。也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迹。
第三天清晨,天色才蒙蒙亮,刘正茂就亲自将毛奇和赵援朝总工送上了返回江南省的火车。第三站台上人来人往,晨光熹微,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潮气和赶路人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刘正茂看着毛奇和赵援朝的身影随着绿皮火车缓缓启动,最终消失在远方铁轨的尽头,这才转身,独自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车站广场,走回恒久厂招待所。
当他再次踏进招待所那光线略显不足、飘散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大堂时,郭明雄和刘子光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并排坐在靠墙那张漆面斑驳的木质长条沙发上,郭明雄手里拿着一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边角已有些卷曲的旧报纸,目光却并未落在铅字上,而是有些出神地望着门外逐渐亮堂起来的天色。刘子光则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不住地打量着大堂里进出的人们,偶尔与郭明雄低声交谈一两句。
“都送上车了?”见刘正茂回来,郭明雄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问道。
“嗯,看着他们上车了。毛厂长急着回去安排培训和建厂的事,催得紧。”刘正茂点点头,走到服务台前,掏出房间钥匙和押金条,开始办理退房手续。柜台后面坐着老熟人吴锐、她梳着齐耳短发、面容活波的女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核对单据、算账,很快将剩余的押金和几张毛票找还给他。
退了房,刘正茂便领着郭明雄和刘子光走出招待所。六月的沪市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夜的凉意,但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晃眼。他没有叫车,而是带着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还算清静的马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弄堂。弄堂两边是典型的沪市老式石库门建筑,青砖墙面已显斑驳,黑漆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依稀可见褪了色的春联痕迹。他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准确地挑出其中一把,插入锁孔,轻轻一扭,推开了门。
“这是……?”郭明雄看着眼前这扇敞开的门,有些疑惑地问。刘子光也好奇地伸头往里张望,只见里面是个小天井,光线幽暗。
“我找宁思浔借的一处落脚点,”刘正茂侧身让两人先进去,自己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门,将外面的市声隔绝了大半,“现在主要是给八号仓当驻沪办事处用,肖长民来沪市拉货跑业务,都住这儿。”
这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石库门房子,面积不算阔绰,但格局紧凑实用。穿过小小的天井,便是客厅,靠墙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竹壳热水瓶和几个白瓷杯。
一侧是厨房,另一侧有间小卧室。木楼梯通向二楼,上面还有三个房间。屋里收拾得颇为干净整洁,老式的木地板虽然有些地方漆面磨损,但擦得光亮,玻璃窗也明净,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樟脑丸气味,想来是用来防蛀驱潮。家具都是些寻常旧物,式样简单,但都擦拭得不见灰尘,摆放得井然有序。
“前几天毛厂长和赵总工在,他们是国营大厂的处级干部,来沪市是代表江麓厂和恒久、凤鸟这样的大单位正式对接,规格和面子都得顾到,所以安排他们住招待所,这是必需的礼节,也是对等接待的规矩。”刘正茂一边领着两人简单看了看各处,一边解释道,“现在他们回去了,就剩下咱们仨,都是自己人,也就没必要再花那份冤枉钱住招待所了。住这儿,方便,自在,换洗的衣服有地方晾晒,想吃什么清淡的,还能自己开火做点,比顿顿在外面下馆子实惠,也合胃口。”
郭明雄听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起这间屋子,心里却不由得思忖开来。能在沪市这地方找到这么一处房产,哪怕只是老旧的石库门房子,也绝非易事。这让他对刘正茂在沪市的人脉和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估量。他不由得又想起这两日在恒久、凤鸟那样规模的大厂里,刘正茂与对方领导接洽时那副沉稳得体、安排周详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背后那张由省城延伸到沪市的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