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光则没那么多心思,他兴冲冲地楼上楼下跑了一圈,推开每间房门都探头看看,嘴里啧啧称赞:“这房子好!闹中取静,收拾得也干净,比招待所那憋屈的小房间强多了!正茂,你可真有办法,在沪市都扎下根了!”
简单安顿下行李,刘正茂说还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让郭明雄和刘子光先歇会儿。他出门后,没走远,只是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来到南京路附近一条不那么喧闹的小街。这里比主街安静许多,行人稀疏,两旁的店铺也多是些卖日用杂货、修理钟表皮鞋之类的不起眼小门脸。他在一家小店前停下脚步,撩开半旧的蓝布门帘,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些肥皂、毛巾、牙膏、针线之类的日用品,落着薄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年约四十多的男人,正靠在一把旧竹椅上打盹。听到门帘响动和脚步声,男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待看清是刘正茂,睡意瞬间消散,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热络而恭敬的笑容:
“正茂!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沪市?”
这男人正是陈顺。与刘正茂初次见他时相比,陈顺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红润,人也显得精神了些,不再是当初蹲在街边等客时那副面黄肌瘦、满脸风霜困顿的模样。他身上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连风纪扣都扣得整整齐齐。
“老陈,刚到没两天,来办点事,得住几天。”刘正茂走上前,压低了些声音说道,“麻烦你给思浔带个话,我和我们大队的郭支书,还有另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就住老地方。”
陈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声道:“好好,我这就想法子告诉她。她这几天正好在郊区仓库那边。你们什么时候得空?我和思浔做东,一定得给你们好好接个风!”
“就今晚吧,简单点就好,别太破费了。”刘正茂叮嘱了一句,又和陈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住处,郭明雄正坐在客厅那把旧藤椅上闭目养神。刘子光则在厨房里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研究着那煤球炉和锃亮的铁锅。刘正茂告诉他们,晚上陈顺和宁思浔请吃饭,郭明雄只是“嗯”了一声,没多问。
傍晚时分,陈顺果然带着宁思浔过来了。
宁思浔还是那副文静秀气的模样,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料子平整,黑色的长裤裤线笔直,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柔顺地垂在肩头,辫梢用两截细细的红头绳系着。她的脸庞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清秀,看到刘正茂,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的红晕,垂下眼帘,轻轻地叫了一声“刘同志”,声音软糯,带着典型的沪市口音韵味。她和刘正茂的关系很微妙,既是生意合作伙伴,又是为捅破关系的情侣,郎有情妾有意,双方就是都没主动说破。
陈顺则热情外放得多,上前与郭明雄、刘子光一一握手寒暄,说着“一路辛苦”、“蓬荜生辉”之类的客气话。宁思浔去过樟木大队,认识郭明雄,也和刘子光同桌吃过饭,算是熟人了。她一一礼貌地打过招呼,目光最后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刘正茂,但只是飞快地一瞥,便又移开,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郭明雄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宁思浔。这姑娘的容貌、气质、言谈举止,都和他常见的农村姑娘截然不同。她身上有种大城市里、特别是那种有教养的家庭出来的女孩特有的书卷气和娴静,但又不显得娇气或做作。他想起华潇春几次在他面前提起,说沪市有个宁姑娘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中意,一心认定她就是未来的儿媳。此刻亲眼见了,郭明雄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华潇春的眼光确实不错。
郭明雄知道,在沪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家里能闲置这么大一栋楼房的人家,肯定不简单。
陈顺如今是靠着刘正茂提供的紧俏货源,才在沪市黑市站稳了脚跟,日子过得比从前宽裕太多。刘正茂可以说是他生意的“金主”和后台。如今刘正茂的顶头上司来了,他自然要尽心尽力招待,务必给刘正茂挣足面子。
“郭支书,刘同志,子光兄弟,你们难得来一趟沪市,今天我和思浔做东,在南京路沪市老饭店给你们接风洗尘!咱们这就过去?”陈顺的语气热情洋溢,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头。
郭明雄下意识地想推辞,觉得太麻烦人家。刘正茂却先开了口:“老陈,思浔,那就多谢你们了。不过咱们一切从简,意思到了就行,千万别太铺张。”
“放心放心,我有数!”陈顺笑呵呵地说着,已经热络地拉起郭明雄的胳膊,往门外走去。
一行人来到繁华的南京路,走进了那家有着百年历史、声名在外的“沪市老饭店”。饭店的装修古色古香,气派不凡,红木的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的窗棂精致典雅,穿着洁白工作服的服务员训练有素地穿梭其间。陈顺显然是这里的熟客,与领班低声交谈几句,便直接被引到了一间清静雅致的小包间。
众人落座后,陈顺和宁思浔便开始商量着点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