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村里立着不少房子,却感受不到多少人气,那些屋子瞧着都像是空了好些年,没住过人的样子,墙皮斑驳,檐角挂着枯草,透着股子萧索。
刘正茂家买的这栋房子挨着大路,还算显眼。十来天前,许二娃和王再进用石头重修屋里几面墙时,顺手把门口院子的围墙也重新粉刷了一遍,白晃晃的新墙,让这房子瞧着比村里其他屋子鲜亮不少,一眼就能区分开。
进了屋,许丙其和他母亲正在屋里忙活。刘正茂是头一回见到这位舅妈,赶紧笑着打招呼:“舅妈,您好。”
许二娃这次从老家带队伍出来干活,人多了,吃饭就是个事儿。要是另外请人做饭,就得让主家老曾出工钱。许二娃为人实诚,想着能给老曾省点是点,便把许丙其的母亲接来帮忙做饭,这样既方便,又能省下一笔开销。
巧的是,金诚表哥今天没出差,也在这儿。
刘正茂跟许丙其交代,让他等会儿开车把存在这里的旧书全送到樟木大队的新学校去。
许丙其应声,把货车开到院子门口停稳。三位表兄弟,加上许丙其的母亲,连宁思浔也搭手,一起从屋里往车上搬旧图书。
这些书,刘圭仁和华孝义早就提前打包好了,二十本一捆,总共两千本,正好一百捆。只是每本书厚薄不一,每一捆的重量也就参差不齐。
轻一些的捆子,金诚一人能轻松提两捆;遇上厚书扎的捆,那就得一人抱一捆,沉甸甸的压着手腕。
这边五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老朝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啥也没说,见大家忙着搬书,便主动凑过来搭手帮忙。
旁边那个残疾邻居左猛功也想过来搭把手,被刘正茂笑着拦住了:“左大哥,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六个人一起忙活,速度就快多了。原本堆得满满一屋子的旧图书,没多大工夫就都装上了车。快装完的时候,刘圭仁才匆匆赶过来。
等所有要捐赠的旧书都装上汽车,刘正茂特意嘱咐要送书下乡的许丙其:“到了学校,记得和他们当面点清图书数量,让他们开一张收据,上面注明捐书的单位是江麓商店。”
金诚正好在家歇着,也没别的去处,便也爬上驾驶室,打算跟许丙其一并去乡下帮忙卸书。
货车“突突突”地开走后,刘圭仁拎来个面盆,打了清凉的井水,让大家洗手。刘正茂也掏出烟,给老朝奉和左猛功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许丙其的母亲还得忙着给施工的人做午饭,洗完手就转身进了厨房,没工夫留下来闲聊。
左猛功拉着刘圭仁,兴致勃勃地要带他去看看自己种的菜,两人说着话就往屋后的菜园子走去。
老朝奉却有意站在原地没动,等左猛功和刘圭仁走远了,才慢慢凑近刘正茂,压低声音问:“小刘,上次你看过的那两幅画,考虑得怎么样了?”
早上父亲刘圭仁已经跟自己提过这事儿,刘正茂心里早有准备。他拉着老朝奉走出院子,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人,才同样小声回问:“柯伯,您现在是不是急着用钱?说实话,您给我看的那两幅画是真好,很有价值,现在四百块钱就卖了,实在可惜。我相信,再藏个十几年、二十年,等将来出手,价格肯定会高很多。”
“小刘啊,”老朝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和无奈,“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家的情况你也瞧见了。一家人就靠我这几十块钱的退休工资过活,按说省着点也能勉强糊口,可我老婆子身上有病,手里没闲钱,只能在医务室胡乱拿点药对付着,连对症不对症都不知道。这阵子,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我也是没办法,才急着要出手那两幅画啊。”
“原来是这样。”刘正茂点点头,想了想说道,“那您也不用卖画,好歹给您孙女留点家当。我先借给您二百块钱,您先拿去给伯母看病。这点钱,您也不用急着还,等哪天手头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小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真心感激你们家。”老朝奉连忙摆手,“我跟你们家本就不熟,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你肯借钱给我渡过难关,可见你们家品性善良。但我不能平白无故受这份恩惠啊。不怕你笑话,你就是借钱给我,我也真的还不起。刚才我也说了,家里就靠我的退休金过活,能勉强糊口就不错了,实在没有一分多余的钱。”
他顿了顿,又道:“二百块钱,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这儿,那就是笔巨款了,相当于我五个月的工资呢。”
老朝奉还是老辈人的思想,不愿欠别人人情,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柯伯,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您,”刘正茂索性把自己的顾虑摊开了说,“我担心的是,今天我花四百块钱收下您的画,万一将来有一天,您二老不在了,等文物价格涨起来了,您孙女柯晗烟会不会说我现在是趁人之危,低价收购了你们家的书画?咱们是邻居,真要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