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老朝奉恍然大悟,当即拍着胸脯说,“那你们大可放心!是我为了给老婆子治病,求着你买画的。要不这样,我写个说明,就说这画是我自愿以四百块钱卖给你的,请左猛功做中人,我和我孙女都在说明上签字画押,这样一来,将来她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柯云山一世光明磊落,绝不会让你为难!”
“既然您这么坚持,那就按您说的办吧。”刘正茂点了点头,答应买画,“我让我爸来跟您办这事,我身上现在没带钱,下午或者明天上午,他会去找您。”
“那太谢谢你家理解了,我等着你们的消息!”老朝奉见总算说动了刘正茂,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
刘正茂转身回到屋里,打算仔细瞧瞧用从彩云省拉回来的原石砌成的那几面墙。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石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头的纹理清晰可见,带着一股粗粝又质朴的劲儿。
许丙其的妈妈悄没声儿地跟在刘正茂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院儿里,宁思浔见墙角堆着新鲜的蔬菜,便主动找了个小篮子,蹲在那儿摘菜,动作麻利又自然。
屋里就剩刘正茂和许妈两人时,许妈才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发颤:“正茂,我、我们全家都打心底里谢谢你。要不是你,丙其哪能学上技术,还能在那么好的单位上班。他爸说了,今年家里特意喂了两头猪,等过年的时候,专门给你家杀一头,一半做成腊肉,另一半直接送过来。我们那地方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嫌弃啊。”
她是个典型的农家妇女,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以前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包盐。人多的时候,她总是缩在一旁,不敢大声说话,就怕自己说错了话惹人笑话。这回也是特意挑了刘正茂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把这份感激说出口。
他们家和刘正茂家的关系,说起来确实有些微妙。许二娃的姐姐,原本是刘圭仁的发妻,可在文夕大火那会儿,兵荒马乱的逃亡路上,他姐姐和亲生的外甥,都没能躲过那场劫难,双双没了。后来刘圭仁续弦娶了华潇春,刘正茂便是华潇春所生。按说,华潇春和刘正茂,跟许二娃本没有血缘上的牵连。
可华潇春性子宽厚,不仅半点没抵触许二娃这前大舅子,反倒处处帮衬着。靠着这份情分,许二娃和他的大舅子王再进,才在省城稳稳地立住了脚。刘正茂更是上心,不光出学费,还托关系让许丙其学了开车,之后又安排他在江麓仓做了临时工。
许丙其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那二百多块钱的数目,把许二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己是个壮劳力,在村里大队里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年底分红也未必能有这个数。一开始,许二娃还以为是许丙其算错了,后来特意找到刘正茂问了才知道,只要许丙其正常跑车,每个月都能领到这么多。
打那以后,许家那些知道内情的长辈,只要见着许丙其,总会念叨一句:“别在家闲着,好好出去开车。”刘正茂之前跟他们说过,开车的时间越长,跑的趟数越多,能拿到的出差补助就越多。
都是穷怕了的人家,遇上这样的好事,哪还舍得歇着?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只要车还能开,就往死里干!毕竟“汽车一响,黄金万两”,这话在他们心里,可不是句空话。
许家和他大舅子王家的日子,也确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尤其是这几天,许二娃从老家带了十来个人出来帮老曾盖房,这些乡亲们一到省城,就瞧见许二娃开着一辆挺大的黄河卡车,抽的烟都是带过滤嘴的纸烟,档次比村里干部抽的还好。
以前许家在当地刻意隐瞒的日子好过了的事,现在是彻底瞒不住了。好在大伙儿还不知道许二娃具体能挣多少钱,不然怕是更要轰动。
就连他们大队队长的弟弟,这次也被许二娃拉来做事。这人到省城的当晚,就找到许二娃,热络地说着想把队长家的三闺女介绍给许丙其做媳妇呢。
刘正茂自己在农村当过知青,最能理解这位王舅妈此刻的心情。他连忙摆出十分客气的样子,笑着说:“舅妈,您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亲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妈在农村不光养了两头猪,鸡鸭鹅也喂了不少,家里还有猫和狗,吃食上不愁。再说了,您辛辛苦苦忙活一年,家里宰头猪过年,热热闹闹的多好,犯不着特意给我们送。”
“正茂,你二娃舅跟我念叨过多少回,说你们家对我们实在是太好了,这份情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呢。”王舅妈不肯罢休,又热情地挽留,“今天中午别走了,你和宁姑娘就在这儿吃饭,我给你们做家乡的腊肉炒笋,香得很!”
“舅妈,真不巧,今天有朋友已经提前请客了,我们等下就得出发。”刘正茂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歉意。
正说着,刘圭仁和左猛功一前一后从外面进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把鲜嫩的青菜,沾着点泥土,看着就新鲜。
左猛功把菜往屋角的小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