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行程,刘正茂嘴上对父母说的是“看看市容市貌”,让他们感受一下此城不同于江南水乡的宏大气象。实际上,他心里却暗藏着一个“捡便宜”的计划。
他带着父母在朝阳区大致转了转,看了看新建的楼群和宽阔的马路,便让司机将车开往了琉璃厂。那里集中着数家国营文物商店(或称“古玩商店”)。虽然这些商店对外出售的,都是经过专家鉴定、认为“艺术和历史价值不高”的文物,以避免“贩卖国宝”之嫌,但价格相对亲民,对于刘正茂这个“穿越者”而言,其中不乏潜力股。
一个上午的时间,刘正茂辗转于琉璃厂、新街口、西单等地的几家国营文物商店,凭着前世积累的些许粗浅知识和此刻“赌未来”的眼光,陆陆续续选购了一些清末民国的字画、以及几件他认为器型端正、画工不错的晚清或民国时期的瓷瓶、帽筒等。
此时,这些国营商店里中低档文物的标价,多在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以刘正茂目前通过倒卖建材、自行车等积攒下的经济实力,他其实可以买下更多。但在实际购买时,他不得不收敛着下手,每次只挑一两件,且尽量选择单价不特别扎眼的。他必须考虑到,回去后若有人问起,他得能解释得清这些“闲钱”的大致来源——虽然大队干部有些额外收入是心照不宣的事,但若挥霍太过,难免惹人疑心。
中午简单吃过饭,刘正茂又看似随意地提议,去“工艺美术家具厂”看看,说想见识见识古城的家具工艺。这里曾是生产高档工艺家具的地方,尤以檀木、花梨木等硬木家具闻名。但在“破四旧”和批判“封资修”的浪潮中,这类带有传统纹饰、工艺复杂的“老式”家具失去了市场,厂子早已转而生产样式简单、实用的普通家具了。
刘正茂却深知这些传统硬木家具未来的价值。难得来一趟此城,他岂能错过这个“淘宝”的良机?
厂家接待他的是位老师傅,头发花白,戴着套袖,神情严谨。听到刘正茂想看看“老式”的檀木家具,老师傅很是意外,善意地提醒道:“小同志,现在可不兴这些老样式的东西了,你可得想清楚啊。”
刘正茂习惯性地掏出烟敬上,老师傅却连忙摆手,态度坚决:“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里是重点防火单位,严禁烟火。”他指了指墙上醒目的禁火标志。
刘正茂这才恍然,连忙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瞧我,把这茬给忘了。”
“没事,”老师傅摆摆手,表示理解,随即回到正题,“你刚才问老家具?”
“对,老人家,咱们厂里……就没有点以前的库存吗?”刘正茂试探着问。
“仓库里……倒是有一些早年留下的老货,一直堆在那儿。可你买回去干啥用呢?”老师傅的疑虑未消,生怕这年轻人是一时冲动,或者不懂规矩,买了去惹麻烦。
“哦,是这么回事,”刘正茂脑筋一转,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们大队响应号召,打算搞一个类似‘收租院’那样的阶级教育展览,需要还原布置一下旧社会地主老财家的场景,所以想找点老家具做道具。这不是听说咱们这儿工艺最好嘛,就想着来看看。”
“搞阶级教育展览啊……这倒是正用。”老师傅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但还是按规矩问道,“那你有单位的介绍信吗?”
“有,有!”刘正茂早有准备,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樟木大队革委会开具的介绍信,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老师傅仔细验看了介绍信,这才放下心来。“行,你跟我来吧。”他领着刘正茂父子穿过空旷的车间,来到厂区后面一个偏僻的仓库。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木材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没有电灯,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照出里面影影绰绰堆叠着的家具轮廓,上面都积了厚厚一层灰。老师傅站在门口,指着里面说:“小同志,东西都在里头了,你自己进去挑吧,看中哪些记下来。我就不进去了,灰大。”
刘正茂道了谢,抬脚进了仓库。刘圭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儿子走了进去。华潇春则嫌里面灰尘太大,捂着鼻子留在了门口等候。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的脚步声。刘圭仁凑到儿子身边,看着周围这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重、雕刻着各种繁复花纹的“老物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正茂,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又重又占地方,还都是旧样式。”
刘正茂没有多解释,只是极简短地回了两个字:“邮票。”
刘圭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立刻闭了嘴,不再多问。他想起儿子之前跟他提过,就像集邮里的“纪特六君子”现在便宜,未来可能涨上百倍一样,有些现在不起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