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断发诀别,旧梦难留
傅云涧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的剪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那把剪刀,仿佛看到了云景芸那双清冷决绝的眸子,正隔着重重宫门,审视着他最后的真心。
“断发……”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古语有云,身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但对于此刻的傅云涧而言,这具身体,这副皮囊,早已不属于自己。若剪去这一头乱发,能换得她一丝回心转意,便是让他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一束束被雨水打湿、沾满泥污的长发拢到胸前。
“咔嚓——”
一声清脆的剪断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一缕青丝,随风飘落,落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瞬间被污浊吞噬。
“咔嚓——咔嚓——”
一下,又一下。
他剪得并不利落,甚至有些笨拙,锋利的剪刀刃口划过头皮,带起一阵阵刺痛,几道细小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丝,顺着脸颊滑落,与脸上的泥污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每一剪刀下去,都像是在剪断他与过去那段荒唐岁月的羁绊,剪断他对“独孤曼陀”那可笑的怜悯与愧疚,剪断他对云淑玥(云景芸)造成的那些无法挽回的伤害。
长发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曾经,她最喜欢为他束发,说他的发质如墨,握在手里最是顺滑。如今,这满地的断发,是否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情分,也如这乱发一般,剪不断,理还乱,最终只能弃之如敝履?
终于,最后一缕长发落下。
傅云涧扔掉手中那把沾满碎发的剪刀,伸手摸了摸自己此刻光秃秃、甚至有些参差不齐的头顶。寒风吹过,头皮传来一阵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宫门,眼神中不再有昨日的绝望与乞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青鸾姑娘,”他沙哑着嗓子,对一旁早已看呆了的侍女说道,“烦请转告公主……傅云涧的命是她的,这头乱发也是她的。从今往后,傅云涧这条命,便是公主的一条狗。她若不弃,我便摇尾乞怜;她若要杀,我便引颈就戮。”
青鸾看着地上那一堆触目惊心的断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顶着一头血痕、眼神却亮得吓人的男人,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她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剪刀和那堆断发,转身快步走回了殿内。
宫门再次关闭。
傅云涧依旧跪在原地,光秃秃的头顶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凄凉。
他不知道这扇门还会不会为他打开,但他知道,只要她还在这座宫里,他便守在这里,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