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几个身穿锦衣的太监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正是御前总管李公公。
李公公走到傅云涧面前,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尖着嗓子说道:“傅公子,陛下有旨。”
傅云涧精神一振,连忙叩首:“草民接旨。”
李公公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云长公主云景芸,贤良淑德,朕甚爱之。然傅云涧德行有亏,不堪匹配。今特赐傅云涧‘悔过院’一座,位于靖云殿偏隅,命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钦此。”
悔过院。
这并非什么正式的宫殿,而是靖云殿附属的一处偏僻小院,平日里是用来堆放杂物或是供下人临时歇脚的地方。父皇这是将他彻底贬为了下人,甚至囚徒。
但这对于傅云涧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赐。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留在靖云殿,留在她的身边。
“草民……接旨。”傅云涧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谢主隆恩。”
李公公收起圣旨,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他:“傅公子,哦不,傅公子还是随咱家来吧。陛下说了,这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若是长公主一日不原谅你,你便一日不得踏出悔过院半步。”
傅云涧被两个小太监架着,踉踉跄跄地跟着李公公走进了靖云殿的侧门。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景芸正站在回廊的尽头,一身素白,长发如瀑,正静静地望着这边。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美得不似凡人。
傅云涧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要挣脱小太监的搀扶,想要冲过去,想要跪在她面前,告诉她自己有多悔恨,有多爱她。
但他不能。
他现在只是个罪人,是个被囚禁在“悔过院”的囚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云景芸的眼神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傅云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抹素白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知道,这场惩罚,才刚刚开始。
悔过院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厢房和一个小得可怜的天井。天井里长满了荒草,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傅云涧被安置在厢房里。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李公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头顶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火辣辣地疼。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但他却感觉不到饥饿,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云景芸那双冷漠的眼睛。
“景芸……”他在梦中喃喃地唤着她的真名,声音沙哑而痛苦。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护城河边。那个叫“阿丑”的少年,正冷冷地看着他。
“你后悔吗?”少年问他。
傅云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少年笑了,笑得有些凄凉:“你救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切。可我却弄丢了你最珍贵的东西。我是个罪人。”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散在风中,化作点点星光。
“不——!”傅云涧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天井的荒草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明月,心中暗暗发誓。
云景芸,不管你如何恨我,如何冷落我,我都会在这里,守着你,赎我的罪。
直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夜,很长。
但对于傅云涧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在靖云殿的主殿内,云景芸也同样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被她收起来的短发。发丝粗糙,带着泥土的气息,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将断发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跳跃,吞噬着那一缕缕青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云景芸看着那团火渐渐熄灭,化为灰烬。
她站起身,将窗子推开。
夜风灌进来,将那些灰烬吹散,飘向了远方。
“傅云涧,”她对着茫茫夜色,轻声说道,“这是你欠我的。你若不还清,便永远别想离开。”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这一夜,对于大夏皇宫的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对于傅云涧和云景芸来说,这是一场漫长而又痛苦的拉锯战的开始。
爱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