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仇难断。
他们都将在这座名为“靖云殿”的牢笼里,寻找属于自己的救赎,或是沉沦。
灰烬里的执念
那团断发在烛火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捧轻飘飘的灰烬,被夜风卷出窗外,不知散落在靖云殿哪个角落的荒草丛里。
云景芸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烧了也好,烧了便是一干二净,从此她与他,再无半分牵扯。
可这念头刚起,窗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细碎、迟疑,却又固执地停在了她的窗下。
云景芸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没有点灯,借着月色,隐约能看到窗纸上投映出一个佝偻瘦削的影子——那是傅云涧。
他果然没走。
被贬入“悔过院”,受了那般羞辱与伤痛,他竟还有力气摸黑爬到这里来。
“景芸……”他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你没睡。”
云景芸冷笑一声,并不作答,只当他是空气。
窗外沉默了片刻,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只脏污不堪的手,竟从窗纸破损的缝隙里,颤巍巍地递进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枝枯萎的野花。
花枝是他在悔过院的荒草堆里好不容易寻到的,带着倔强的刺,花朵早已干瘪,颜色也褪成了灰败的褐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我在院子里找到的,虽然不好看,但它是活的。”傅云涧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就像我一样,虽然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但只要你在,我就想活着,想守着你。”
云景芸看着那只递进来的手,指节上满是擦伤和污泥,曾经修长白皙的指尖,如今已是血肉模糊。想来是爬过碎石瓦砾,又徒手去挖那带刺的花枝,才弄成了这副模样。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拿走。”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却不如想象中那般坚定。
傅云涧的手抖了抖,并未收回,反而将那支丑陋的枯花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触碰到云景芸的衣袖。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气我不知好歹,气我被那个‘独孤曼陀’迷惑。但我现在已经醒了,彻彻底底地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景芸,给我一点时间,哪怕是一年,十年,百年……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换你一个回心转意。”
云景芸看着那支枯花,又看了看那只颤抖的手。她想起十年前护城河边的那个少年,也是这样,伸着脏兮兮的手,手里攥着一只从泥坑里捡回来的破木剑,说要保护她。
那时的他,虽然狼狈,却眼神明亮,满身正气。
而如今的他,虽然跪在泥里,却卑微如尘,满心疮痍。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爱恨交织,本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拉锯。她以为烧了那断发,便能斩断情丝,却没想到,这情丝早已深入骨髓,连这灰烬里的执念,都化作了眼前这人不死不休的纠缠。
“傅云涧,”她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淡漠,“你若真有心,便让这花活过来。若是它死了,你便死了这条心,滚出靖云殿,永远别再让我看见。”
说完,她不再理会窗外的动静,转身和衣躺下,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傅云涧握着那支枯花,如获至宝。
“好,我一定让它活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近乎疯魔的坚定。
月光下,那个光秃秃的脑袋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执着。他捧着那支枯花,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一步一挪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那间破败的“悔过院”爬去。
他知道,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哪怕这花已枯,哪怕这心已死,他也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救活,将她的心,重新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