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种在这里吧。”他跪在天井中央,用指甲刨开冻硬的泥土。指尖的伤口裂开,血珠滴进土里,洇出小小的红痕。他把枯花插进土中,又解下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花枝上——这是他现在能找到的,唯一能挡风的东西。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日他亲手用剪刀剃发时留下的,钝刃刮过头皮的刺痛,远不及云景芸那句“滚出靖云殿”来得尖锐。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夜,他刚被接入傅府,府里的公子哥嘲笑他是“泥里的野狗”,把他的头按进结冰的水缸。那时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变强,强到能站在她身边。
“景芸,你看,我找到水了。”他对着枯花喃喃自语,从墙角拖过一个破陶罐,接了些屋檐滴落的雨水。水很凉,带着铁锈味,他却像捧着琼浆,一点点浇在花根周围。泥土吸饱了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枯花的根须似乎动了动。
这一夜,傅云涧没睡。他就坐在天井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支枯花。寒风吹透了他的单衣,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有团火在烧——那是云景芸给的最后机会,是他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火星。
天快亮时,他忽然看见枯花的茎秆上,冒出了一点针尖大的绿。
“活了……真的活了……”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要触到那点绿,又猛地缩回,生怕自己粗粝的手会碰坏了这丝生机。他笑得像个孩子,眼角却滚下泪来,砸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埃。
云景芸是被青鸾的惊呼声吵醒的。
“公主!您快看窗台上!”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前,只见窗台上摆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汪清水,水面漂着几片嫩绿的柳叶。而碗沿上,插着一支刚刚抽芽的枯花——正是昨日傅云涧送来的那支,如今竟舒展了叶片,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
“谁放进来的?”云景芸的指尖划过微凉的花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是傅公子。”青鸾的声音有些犹豫,“奴婢今晨去打扫回廊,看见他蹲在窗下,手里捧着这花,冻得嘴唇都紫了。他说……说这花醒了,想让您第一个看见。”
云景芸沉默着,将那支花从碗沿取下,插进案头的青瓷瓶里。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花瓣上,映出清晰的叶脉,像极了她小时候在画册上见过的“不死草”——传说中能在绝境里重生的奇花。
“公主,三公主又来了。”另一个侍女匆匆进来禀报,语气带着慌张,“还带着几位夫人,说是来给您‘请安’。”
云景芸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换上一层寒冰。她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襟,声音冷得像霜:“让她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群人又想唱哪出戏。”
云锦绣带着几位皇亲国戚的夫人走进来时,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她们的目光在殿内扫来扫去,最终落在案头那瓶花上,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这花养得真是别致。”云锦绣捻着帕子,掩嘴笑道,“不过是株野地里的杂草,竟也值得姐姐这般宝贝?莫不是……这花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一位姓周的夫人跟着附和:“三公主有所不知,听说这花是傅公子从悔过院的荒草堆里刨出来的。一个罪臣捧过的东西,姐姐还放在案头,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呢。”
云景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周夫人说笑了。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倒是诸位,不好好在家料理家事,跑到我这靖云殿来嚼舌根,传出去才真是有失体面。”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割得几位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云锦绣却不肯罢休,走到案前,作势要去碰那瓶花:“姐姐就是心善,连罪臣的东西都舍不得扔。不过这花看着倒是精神,不如……”
“住手!”云景芸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在桌面上,“这花是我养的,谁敢动它一根手指头,便是与我为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云锦绣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云景芸眼底的寒意,竟一时不敢再动。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姐姐息怒,三妹也是好意。”周夫人连忙打圆场,“我们就是来看看姐姐,既然姐姐安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殿内终于恢复了清静。青鸾看着云景芸紧绷的侧脸,小声道:“公主,您刚才那般维护傅公子……”
“我维护的不是他,是这花。”云景芸打断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它能在绝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