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丢人,太丢人了。
房门被推开。
谢无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见他醒了,淡淡一笑:“醒了?喝碗醒酒汤吧。”
林锋看着他。
这人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月白色的长衫,只是领口处绣了几株淡雅的兰草,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显得有些慵懒。
“昨晚......”林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多谢。”
“举手之劳。”谢无争将醒酒汤放在桌上,“趁热喝。”
林锋走过去,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苦涩,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
“我要走了。”林锋放下碗,“大军不日便到,我得先去前面探路。”
谢无争点点头:“我知道。”
林锋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这就完了?昨晚聊得那么好,今天就这么冷淡?
他抓起外袍穿上,系好腰带,取下墙上的剑,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后会有期。”
“等等。”
身后传来谢无争的声音。
林锋嘴角微微上扬,转过身,故作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事?”
谢无争已经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包袱。他走到林锋面前,目光温和而坚定。
“我也要往北走,去寻一味药材。”谢无争看着他的眼睛,“不知少将军可愿同行?”
林锋愣住了,他想过这人会挽留,会告别,甚至会送点盘缠,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提出同行。
北边是什么地方?
那是战场,是人间地狱。
这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去那种地方找死吗?
“你去北边?”林锋皱眉,“那里马上就要打仗了,你一个大夫,去凑什么热闹?”
“富贵险中求。”谢无争淡淡道,“有些药,只有在那极寒之地才能长成。况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少将军手上的伤还没好全,若是有个大夫在身边,也能少受些罪,不是吗?”
林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啊。”他挑眉,“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遇到危险,我可顾不上你。”
“生死有命。”谢无争从容道,“不劳少将军费心。”
风雪初霁,天地间一片苍茫。
两匹马并肩行在官道上。一匹是林锋的神驹“照夜玉狮子”,另一匹则是谢无争从客栈老板那里买来的老马,虽然瘦了点,脚力倒还稳健。
行至一处荒废的古亭,林锋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歇会儿。”他拍了拍马脖子,转头看向谢无争,“前面就是断魂峡了,过了那里,就是真正的战场。”
谢无争也下了马,站在亭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目光深邃。
断魂峡。
前世,父亲就是死在那里。
“谢无争。”林锋忽然叫了他一声。
谢无争回头。
只见林锋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两个酒囊,扔给他一个:“这一路凶险,咱俩也算是有缘。不如......”
少年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对眼前人的认可。
“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谢无争接住酒囊,指尖微微收紧。
结拜?
和过去的自己结拜?
这听起来荒谬至极,却又......让他无法拒绝。
既已重来,何不放肆一回?
“好。”谢无争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既是兄弟,那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痛快。”林锋单膝跪在雪地里,举起酒囊对着天地,“皇天后土在上,今日我林锋......”
谢无争撩起衣摆,在他身旁跪下,声音清朗:“谢无争。”
“与谢无争结为异姓兄弟。”林锋转头看着他,“从此以后,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
“死生相托,吉凶相救。”谢无争重复着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上,“福祸相依,患难相扶。”
两人手中的酒囊重重相碰,烈酒入喉,化作一团烈火,烧尽了前世的悔恨,点燃了今生的希望。
林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林家的家传之物,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他不由分说地塞进谢无争手里:“这个给你。见玉如见人,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报我林锋的名字。”
谢无争握着那块带着体温的玉佩,他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回赠....
唯有这一条命,这一身所学,和这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为他跳动的心。
他解下腰间那把从不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