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伸手,轻轻按在林锋的手背上。
林锋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谢无争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赵铁柱这人虽然笨,但命硬。”林锋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静,“大理寺那种地方,他未必扛不住。”
“难说。”钱宇摇了摇头,“这次是丞相亲自下的手,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京城现在的风向,可是变了天了。”
他看着林锋,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很多人都在传,说如果当年那位还在......”
“没有如果。”林锋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是个闲人,每天的任务就是砍竹子、修水桶,顺便听某人念叨医书。”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无争。
谢无争正在剥一只虾,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去掉虾壳,将虾仁放进林锋的碗里。
“闲人也有闲人的好处。”谢无争擦了擦手,“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挂旗杆。”
钱宇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对对对,还是闲人好。”钱宇举起酒杯,“来,敬闲人!”
这顿饭吃到了未时。
从春庆楼出来的时候,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林锋走得大步流星。
谢无争跟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半只没吃完的烧鸡,这是林锋特意让伙计打包的,说是家里的那只早晨热过了,这只留着晚上当宵夜。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酒意上涌,林锋的脚步有些发飘,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口时,林锋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谢无争。
“赵铁柱的事,你怎么看?”林锋问。
谢无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想管?”谢无争反问。
林锋沉默了片刻,看着巷子深处斑驳的墙壁。
“他是我带出来的兵。”林锋说,“虽然笨了点,但从来没给我丢过脸。让他死在那群文官的笔杆子底下,我不甘心。”
“那就管。”谢无争认真的看着他。
林锋转过头,与谢无争的眼睛对视。
“可能会很麻烦。”林锋说,“搞不好要把这三年的安稳日子都搭进去。”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安稳一辈子。”谢无争笑了笑,“竹林里的竹子砍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换个地方种点别的了。”
“谢无争。”林锋突然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这么说?”
“也不算早。”谢无争微微后仰,“大概是从钱宇提到赵铁柱名字的那一刻起。”
林锋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那你说,怎么管?”
“不急。”谢无争提了提手里的油纸包,“先回家把这只烧鸡吃了。他在大理寺还能撑几天,我们得好好筹划一下。”
“筹划什么?”
“筹划怎么给那位丞相大人,也讲讲道理。”
林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
“好。”
“讲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回到柳树巷的小院,推开院门,两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麻雀正停在石桌上啄食早晨掉落的米粒,见人进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林锋将酒坛放在石桌上,进屋换了身衣服。
出来时,谢无争已经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医书,但视线却落在院子角落的那丛翠竹上。
“在想什么?”林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在想那把扇子。”谢无争说。
“哪把?”
“你去年送我的那把。”谢无争转过头,“留在黑风寨旗杆上的那把。”
林锋挑了挑眉:“怎么,心疼了?”
“那是把好扇子。”谢无争语气惋惜,“扇骨是百年的湘妃竹,扇面是苏杭的名家手笔。就这么留给一个土匪头子,可惜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林锋从怀里摸出一把新的折扇,扔到谢无争怀里,“前几天让钱宇从江南带回来的,赔你。”
谢无争拿起那把扇子,展开。
扇面洁白,没有题字,只有角落里盖着一枚小小的私章:林。
“这次别再乱扔了。”林锋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像是要午睡,“这把扇骨里藏了三根毒针,关键时刻能保命。”
谢无争手里握着林锋刚扔给他的那把新折扇。
扇骨是打磨得极光滑的玉竹,入手微凉,他大拇指压住扇柄,食指在第一根扇骨边缘轻轻摩挲,寻找着机关的卡槽。
“咔哒。”
扇骨顶端弹出一截钢针,针尖显然是淬了烈性麻药。
“江南千机阁的手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