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汴州到宋州的官道上,火把连成一条漫长的火龙,映照着无边无际的甲胄与旌旗。
魏军在急行。
不是普通的行军,而是整个国家机器被逼到绝境后,发出的最后一次怒吼。
马蹄声、车轮声、甲叶碰撞声、军官呵斥声,在寒风里交织成一片低沉而压抑的轰鸣,仿佛一场巨大的山崩,正沿着中州大地向南滚去。
魏无忌披着黑色大氅,骑在马上,一路没有说话。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地图,而是整个大魏如今的局面。
梁京受创,皇帝兵败,宋州中线崩塌,尉僚之地又有哥舒星、卫子陵两支钉子钉在腹地。
这一战,他已经没有退路。
若不能在宋州正面击败李彦,魏国这口气,就彻底续不上了。
“大王,前军已经进入宁陵一线。”黎原快马赶来,“照这个速度,明日午后,主力便能抵达宋州战场外围。”
“魏崇虎呢?”
“正在收拢残军。”黎原低声说道,“商丘郡失守后,他一路北撤,沿途溃兵甚多,建制已乱,现在最多还能收拢七八万人。”
魏无忌闭上眼,沉默了一瞬。
七八万人?
之前宋州边军号称数十万,如今商丘一崩,真正还能拉出来打的,只剩这点人。
这就是大规模爆兵之后最大的恶果。
人数看似越来越多,真正能在决战时站住、顶住、打出章法的,却未必比从前更多。
“大王,是否先让魏崇虎北撤,与我军主力会合,再寻机决战?”黎原问道。
“不。”魏无忌睁开眼,目光冷厉,“他一撤,宋州就彻底让给李彦了,告诉他,继续后撤可以,但必须边撤边守,把李彦拖在商丘附近,不能让夏军一口气冲到宁陵、谷熟一带。”
“是!”
魏无忌抬起头,望着前方无尽夜色,忽然说道:“传本王令,所有火炮、火枪军团优先前压,骑兵分左右两路展开,明日一到战场,先立炮阵,再布火枪线。”
“李彦最擅长的,是把别人逼乱。”
“这一战,本王要让他先乱。”
军令迅速传下去。
大军在黑夜里再次加速,火把摇曳得愈发剧烈,犹如无数燃烧的星辰被拖曳着往前。
而与此同时,宋州,商丘郡。
城池已经彻底落入夏军之手。
破碎的城墙上遍布焦黑痕迹,城门洞开,残破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城内外到处都是倒塌的木栅、翻覆的炮车、被遗弃的兵甲和断裂的旗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血腥与泥土混杂的味道。
李彦站在城头,低头看着下面忙碌的夏军。
一队队火枪手正在更换阵列,炮兵在城外重新测距,骑兵则不停地出入城门,沿着各条道路向外铺开,封锁魏军残部可能退却和集结的线路。
整座商丘城,像一头刚咬断猎物喉咙的巨兽,还在调整呼吸,准备扑向下一个目标。
刘文静快步上来,神色兴奋:“陛下,探子回报,魏无忌已亲率主力南下,至少二十万以上,而且还在不断裹挟沿途兵马。”
李彦问道:“闻渊呢?”
“仍在尉僚一带压着哥舒星,暂时没有动。”
赵禹在一旁说道:“这是魏无忌最好的选择。闻渊若也立刻南下,哥舒星和卫子陵就会从后面去汴州。
若不南下,他自己就得独自扛住这一战。”
“所以,他来了。”李彦平静地说道。
说完,他转身走下城头,来到已经铺开的巨大地图前。
周围诸将迅速围拢。
李彦的手指落在商丘,又慢慢往北移动,停在宁陵与谷熟之间。
“魏无忌不是魏崇虎,他一到,第一件事不会是救火,而是立刻重组战线,逼朕和他正面打。”
“那就正面打。”
众将神色一震。
李彦继续道:“传令下去,商丘城内留两万守军,其余各部今夜整编,明日一早全军北上。火炮全部前推,骑兵左右展开,火枪军居中。”
“此战不再是夺城夺寨,而是要把魏国最后一口气,在宋州彻底打断。”
“臣等遵旨!”
一片应喝声如雷。
这一夜,宋州大地彻夜不眠。
商丘城内,夏军连夜整军,战鼓不绝;北面官道上,魏军火把如海,昼夜兼程。
两支这个时代最庞大的军队,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同一片平原上逼近。
次日正午,天空阴沉,寒风卷地。
宁陵以南,魏无忌终于抵达前线。
他登上一座临时高台,放眼望去,大地尽头,尘烟滚滚,一条黑线正在缓缓展开。
那不是山,不是云,是夏军。
是无数的旌旗、骑兵、火枪阵、炮车,在平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