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魏无忌用最后一点时间,在谷熟南原强行收拢溃军,硬是拉起了一道单薄却笔直的防线。
没有高城。
没有坚寨。
没有足够纵深的壕沟。
更没有一支真正完整的大军。
有的,只是被强行收拢起来的一万八千余残军,和那一面还没有倒下的王旗。
他们背后,就是谷熟,就是退往汴州的主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给后面的魏军争一口喘息的时间。
正午刚过不久,南边地平线上,夏军终于出现了。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骑兵。
一股股黑色骑兵,沿着南原边缘铺开,铁蹄踏碎冻土,卷起烟尘,像一道道缓缓张开的黑色浪潮。
紧随其后的,是火枪军。
一块块方阵整齐推进,军旗在寒风中笔直展开,枪刺密密麻麻,远远望去,如同大地上长出了一片森然铁林。
最后才是炮群。
一门门重炮被缓缓推到阵前,黑洞洞的炮口齐齐抬起,像无数野兽张开了嘴。
夏军没有急着冲。
他们只是沉默地展开。
但这种沉默,比喊杀更有压迫感。
魏军阵中,许多人脸色发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昨天才从宋州主战场的大崩溃里逃出来,今日又被强行推回来站在这里。那种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惶恐,根本不是几句军令就能彻底压住的。
“大王,夏军到了。”黎原低声道。
魏无忌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变化,只是看着前方那片越铺越开的夏军大阵。
那里最醒目的,不是骑兵,也不是火枪方阵,而是那一排排正在前推的重炮。
李彦还是那个李彦。
要打,就先用最重的一锤,砸开你的骨头。
魏无忌忽然开口:“把所有火炮都推到最前面。”
“大王,若是这样,一旦敌军压上,炮阵极难后撤……”黎原忍不住提醒。
“本王知道。”魏无忌平静说道,“可今日若守不住,留在后面又有何用?”
“是!”
命令传下,一门门还能使用的魏军火炮被迅速推到阵前。
炮手们在寒风中装填、校准,冻得手指发僵,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而夏军那边,也已经完成了部署。
李彦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一线魏军防御。
很薄,也很直。
那不是能翻盘的军阵,那是拼命的军阵。
刘文静站在一侧,轻声道:“陛下,魏无忌是真不准备走了。”
“是啊。”李彦看着前方,语气平静,“所以这一战之后,大魏就真的没了。”
“要派人去说服魏无忌投降吗?”
“他若是会降,就会一口气退回梁京,挟持魏合来降了。”李彦苦笑道,“他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说完,他抬起手。
“开炮。”
轰……
夏军第一轮炮火骤然咆哮。
数十颗炮弹撕裂空气,拖着尖锐啸音,狠狠砸进魏军前线。
爆炸声轰然炸开,泥土、碎雪、木屑、血肉同时被掀向半空,几个刚推到前面的炮位当场被炸翻,炮手和炮车一起碎裂在地上。
紧接着,魏军火炮也立刻还击。
轰!轰!轰!
两边炮群隔着谷熟南原疯狂对轰,火光一团接一团地在平原上炸开,浓烟翻滚,大地震颤。
可很快,魏军炮阵便露出了疲态。
不是炮不够。
是人不够了。
许多炮手昨日刚从溃败中捡回一条命,现在还要顶着这种强度的炮火装填、调整、发射,动作明显已经变形。
几处炮位刚打了两轮,负责指挥的军官便被夏军炮弹掀飞,周围立刻乱了起来。
夏军炮火却依旧稳定。
一轮压一轮,一层盖一层,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平静而冷酷地把魏军最后这点骨架一点点砸碎。
“大王!左前炮群被压住了!”有人急报。
魏无忌冷声道:“补上去!”
“右前方工事塌了!”
“补上去!”
“中路有一部后退了!”
“砍回去!”
军令如铁。
督战队立刻挥刀上前,硬生生把一批被炸懵了的士卒压回去,鲜血在冻土与残雪上泼开,刀锋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短暂的混乱又被压住。
可这种压制,只是表面。
因为炮火刚一减弱,夏军真正的杀招就来了。
呜——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