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逾矩”二字,脸色就变了,连忙问:“那……那是住不得的。可那么大的院子,就这么荒废着,岂不可惜了?”
王熙凤见她松了口,便顺着说道:“以我之见,不如将院子一分为二。”
她出主意道:“后三进敞亮,给大老爷和大太太住,既不逾矩,也体面。前边两进的院子,正好给茂哥儿和荐哥儿住。两个孩子如今也大了,该有自己的院子了。”
贾茂是尤二姐所出,贾荐是平儿前两年添的,加上王熙凤亲生的贾茁,贾琏如今有三个儿子,另有巧姐儿一个女儿,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这个安排面面俱到,贾赦、邢夫人、贾琏听了都觉得妥当。
没几日,便把住处搬妥当了。
贾琏和王熙凤也从小院子里搬了出来,住进了正院。
原先他们住的院子,留给了儿子贾茁。
至于东院那边,府里的孩子们还小,暂且锁了,没有住人。
这一番腾挪下来,荣国府虽还是那个荣国府,可里里外外,早已不是从前的光景了。
——
黛玉的孩子,是在六月里生的。
说来也巧,这孩子出生的前一日,公主府鲤鱼池中的荷花正好开了第一朵。
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在晨风里轻轻颤着,惹得府中上下都说是好兆头。
萧传瑛站在池边看了半晌,越发坚信黛玉怀的是个女儿——荷花都开了,不是女儿是什么?
他这话说给黛玉听,黛玉只是笑,也不理他。
黛玉发动是在三更天。
彼时宵禁的鼓声刚敲过一轮,整个京城都沉在夜色里。
萧传瑛从后院奔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但他到底是王府世子教养出来的,慌了一瞬便稳住了,飞快地吩咐人去传消息。
桓国公府、忠顺王府,两边都要通知。
宵禁时分传消息,换作旁人少不得要费一番周折。
好在萧传瑛身份摆在那里,王府小世子的名头虽不大,可忠顺王府的名头够用。巡夜的执金卫看见忠顺王府的令牌,连多问一句都没有,直接放行。
倒是桓国公府那边,执金卫还没习惯。
一队巡夜的执金卫远远看见轿子过来,正要上前盘查,就被领头的百户一把拦住了。
小徒弟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轿子从眼前过去,才小声问:“师父,怎么不查?”
百户拍了小徒弟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出门执勤连脑子都不带了?”
小徒弟揉着脑袋,一脸委屈。
百户朝远去的轿子努了努嘴:“那是桓国公府的轿子。前边骑马的那个,看见了吗?”
小徒弟点头。
“那是咱们执金卫的耿千户。”
小徒弟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千户大人……给桓国公当侍卫?”
“是桓国公府的侍卫长。”百户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感慨,“记住了,以后看见桓国公府的徽章,眼睛放亮点。”
小徒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个夜晚好像一下子教会了他许多东西。
——
开阳公主府里,灯火通明。
怡酥端着刚做好的吃食进了产房,虾饺、面条、糕点、牛肉,荤的素的摆了一桌子。
她把食盒放在黛玉床边,轻声道:“公主,多少吃些,一会儿才有力气。”
黛玉靠在枕上,额上已经沁出细汗,阵痛的间隙里勉强吃了两个虾饺,便摇头吃不下了。
江挽澜和世子妃都在产房里守着。
两人都是生育过的,一个在旁边握着黛玉的手,一个指挥着稳婆和丫鬟准备热水、巾帕、剪刀,有条不紊,倒比产房里那些手忙脚乱的丫鬟们沉稳得多。
侧殿里,几个男人等着。
忠顺亲王萧鹤岚、世子萧承炯、林淡,还有马上就要当父亲的萧传瑛,四个人坐在殿中,各怀心思。
萧传瑛是一刻也坐不住,在殿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地响。
走了十几圈,他爹萧承炯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道:“你坐下待会儿吧,晃得人头疼。”
“我紧张,爹。”萧传瑛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停,又转了两圈。
“紧张有什么用?你走来走去的,里头该生还是生,又帮不上忙。”
萧传瑛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一屁股坐下了。
可坐了三息,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又走回来,循环往复。
萧承炯看了儿子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训斥他。
林淡坐在一边,面上倒还平静,可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
萧传瑛走来走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像是被那焦躁传染了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规律。
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