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把薄暮渊薮染成了一片金红。枫林像着了火,碧潭像倒了一池金子,连那几间破茅屋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至于行囊委托给一老丈固七人同时飞抵山岭,回头一看但见薄暮渊薮被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枫林、碧潭、茅屋、灯笼,都小小的,像一幅画。
“等救了大人。”小羽居高临下道:“我要在那潭里游个泳。那水是甜的,游完泳再喝两口,美得很。”
兰熙在后面小声说:“那是人家喝的水……”
“所以我先游泳再喝嘛!顺序不能乱!”
云中飞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他忽然觉得,有这个小师弟在,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像赶集似的,热闹得很只恨其风头一再盖过身为大师兄的自己略感情何以堪。
在看看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洞口两盏暗红色的灯笼已经亮了,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在招手。洞口外面,摆着一块巨大的石板——不,不是石板,是一整块削平了的岩石,足有十丈见方,平整得像是用刀切出来的。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仔细看,是棋盘——山妖们大概平时也下下棋,只是那棋子怕是有磨盘大。
石板四周,站着十二个山妖。老十三站在最边上,看见小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它还记得那根杆子敲在脑门上的滋味。其余的山妖个个膀大腰圆,有的拿铁棒,有的拿铁叉,有的拿石锤,兵器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大。
石板的正对面,那张巨大的石椅从洞里搬了出来,摆在两块岩石之间。铁骨坐在上面,托着下巴,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它身旁的石壁上,挂着一盏最大的灯笼,灯笼下面坐着一个人——太白金星。他还是那副模样,白发白眉,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像是在自家道观里打坐,不是在妖怪窝里当人质。
“来了?”铁骨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紧不慢的,“挺准时。”
小羽抢在前头,拱了拱手——那拱手姿势也不标准,左手抱右手还是右手抱左手都搞不清楚,反正拱了就是了:“大王客气了!我们道家弟子,最守时不过了!说三天就三天,多一个时辰都不来——当然少一个时辰也不来!”
铁骨被他这通话说得愣了一下,旁边几个山妖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子是来打架的还是来串门的。
铁骨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规矩本大王说过了,一个一个来。打赢本大王,老道士还给你们。打输了——”它顿了顿,金色的竖瞳扫过众人,“打输了也不要紧,本大王不杀你们,留着慢慢吃。新鲜的总比放久了好吃。”
它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兰熙在后面听得脸都白了,手紧紧攥着玲珑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谁先来?”铁骨问。
佐玄往前踏了一步。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布条,飞虹剑握在右手中,剑身上的红光在暮色中微微跳动,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他站在石板中央,仰头看着铁骨——那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暗金色的鳞甲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两只弯角上的暗红纹路像是两道凝固的血痕。
他深吸一口气。
“道家弟子佐玄,请。”
铁骨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那个在山洞里被老三打飞剑的?”
佐玄的脸腾地红了。老十三在后面得意地嘿嘿了两声,被旁边的山妖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天是我大意了。”佐玄咬着牙说。
“大意?”铁骨歪着头,“那你今天不小意了?”并从石椅上站起身来,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把佐玄整个罩住了。它没有拿兵器,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一座小山朝佐玄压下来。
佐玄举剑便刺。
这一剑,和之前截然不同。没有花哨的剑花,没有多余的转圈,直直地刺了出去——飞虹剑上的红光凝聚成一线,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奔铁骨的掌心。
铁骨“咦”了一声,手掌微微一侧,那一剑刺在它的拇指根部——鳞甲最薄弱的地方。红光炸开,铁骨的拇指根部冒起一股青烟,它“嘶”了一声,手掌猛地握拳,将飞虹剑夹在指缝间。
佐玄用力拔剑,拔不出来。他当机立断,松开剑柄,身形一转,从铁骨的指缝间滑了出去,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那是他备用的,一直藏在腰带后面,谁都不知道。
短匕划在铁骨的腕上,在那处没有鳞甲的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铁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血痕,又看了看这个空着手的道人,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意思。”它说,“比上次强了。”
佐玄握着短匕,站在铁骨脚边,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腕又在疼了,布条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