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用隐玉汤染出来的黑色,虽然能帮她挡掉路上的登徒子和不必要的麻烦,但在这种需要以色示人的场合,就是一层碍事的壳。
从小随着师父走南闯北,色,有时候也是武器,就看那人怎么运用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瞧不起以色侍人……那是羡慕,是嫉妒。而且她有保护自己的手段。
这是乱世,活下来再谈礼义廉耻吧。
毕竟哪怕如今已经是洪武八年了,但乱世人就没有真正的结束。
所以,只要是想要的,她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层漆黑的肤色,应当不用再维持了。
马兰华站起身,动作麻利地从随身的行医布包深处摸出一个墨绿色的细颈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带着些许刺鼻酸气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她往早就备好的另一盆净水里滴了几滴,那原本清澈的水面立刻荡开了一圈乳白色的涟漪。
她挽起袖子,将那方粗布手巾浸透,没拧干,直接湿淋淋地敷在了脸上。
温热且带着药性的水气迅速渗透进每一个毛孔,那种长久以来像是糊了一层泥浆般的憋闷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像是蚂蚁爬过的酥麻。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擦拭。
动作不重,但极有章法,顺着肌理的走向,一点点将那层伪装剥离。
那原本足以以假乱真的暗沉色泽,在特制药水的化解下变成了浑浊的褐色泥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进铜盆,把那一盆清水染得墨黑。
一遍,两遍,三遍。
铜盆里的水换过两轮之后,马兰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巾帕。
她没急着去照镜子,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那层总是隔绝在皮肤之外的闷热彻底散去,凉爽的空气直接触碰到真实的肌肤,每一根寒毛似乎都在舒展呼吸。
这种久违的轻盈感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门外传来了王女官那特有的、极轻却极有节奏的扣门声。
“表小姐,晚宴的时辰快到了,娘娘让人送了衣裳来。”
马兰华应了一声,声音因为刚用热水敷过脸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鼻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王女官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走了进来,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宫女。
她转身用脚后跟将门带上,目光才转向屋内的马兰华。
就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即便是素来以严谨持重着称的王女官,托着托盘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