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一张古铜色的脸这会儿倒是不用掩饰地红透了。
“行了，别逗他了。”
马皇后适时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股护犊子的劲儿，“人都到齐了，那就传膳吧。”
太监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一道道菜流水般地摆上来。
这洪武朝的宫宴不比前朝奢华，没有什么龙肝凤髓，大多是些实实在在的硬菜。
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糟鹅掌、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豆腐羹，全是马皇后平时爱吃的家常口。
朱元璋显然心情极好，亲自拿起筷子，第一筷并没有夹给自己，而是越过桌子，极其熟练地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了马皇后的碗里，然后第二筷便是一块狮子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兰华面前那个小碟子里。
“来，丫头，多吃点。”朱元璋大声说道，一边招呼着儿子们动筷，“这在外头流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既然回家了，就得把那一身肉给咱补回来。”
“看看你那手腕子，细得跟麻秆似的，怎么拿得稳针？”
马兰华看着那块泛着油光的狮子头，心里那一丝面对帝王的紧绷感忽然就松了一角。
她没像那些个大家闺秀一样推辞说什么“谢主隆恩”，也没小口小口地抿。
她拿起筷子，干脆利落把那狮子头一分为二，夹起一半就送进了嘴里。
“嗯！”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两腮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朱元璋，“姑父，这肉真香！比我在……在苏州府那会儿吃的第一楼还香！”
朱元璋被这毫无做作的吃相逗得哈哈大笑：“那是！这可是你姑母的小厨房里做出来的，外头那些个酒楼哪比得上！”
这一来一回，殿内的气氛彻底活泛开了。
朱棣坐在下首，机械地往嘴里扒了一口白饭。
他这会儿根本尝不出嘴里是什么味儿，视线虽然盯着面前的糟鹅掌，但余光却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上首那个正在和父皇母后说笑的身影上飘。
她吃得是真香。
没有那些宫里女人的扭捏，每一口都吃得极其实在。
那张洗干净后的脸在灯光下表情生动得很，说到高兴处，还会忍不住挥一下拿着筷子的手。
那种鲜活劲儿，跟这死气沉沉的皇宫完全是两个路数。
“四哥。”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坐在他身边的老五朱橚。
朱棣侧过头，有些烦躁地看过去。
朱橚正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没人动的鸡腿往朱棣碗里夹，眼睛却盯着上首的马兰华，小声嘀咕道：“四哥，那就是表姐啊？”
“太医院那些老头说她下午给母后扎针神乎其技的。我也想学学……你下午不是也在吗？她真的把艾灰弹自己鞋上了？”
朱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下午那一幕再次极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黑红黑红的耳根，那个尴尬的眼神，和现在这个白得发光、正笑着和大哥说话的人重叠在一起。
“吃你的鸡腿。”
朱棣低声喝了一句，语气有些冲，一筷子狠狠戳在那块糟鹅掌上，像是要把那鹅掌戳出个洞来，“话这么多，当心父皇听见罚你抄书。”
朱橚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扒饭去了。
马兰华正跟朱标说着自己在江南见过的一种奇怪药草，忽然感觉有一道带着点恼怒和探究的视线正死死地黏在自己脸上。
她借着端汤碗的动作，目光极快地扫过全场。
那个方向，只有朱棣。
她低头抿了一口热烫的豆腐羹，热气熏在睫毛上，有些湿漉漉的。
碗沿遮住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四表哥，这就坐不住了？这才哪到哪啊。
晚宴在一片还算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着。
酒过三巡，朱元璋虽然不许皇子多饮，但今儿高兴，也就没太拦着。
朱棣闷着头喝了两杯温热的黄酒，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反倒是连着眼尾都泛起了一层红。
“既然兰儿回来了，”马皇后忽然放下了筷子，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四个儿子，语气郑重了些，“有些事也该有个章程。”
“她现在是一个人，又是女儿家，住在我这坤宁宫虽然方便，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再说了，她这一身医术，也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全场安静下来。
马兰华也放下了筷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朱元璋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难的？就在后宫给她拨个院子先住着。”
“至于医术……”
他摸了摸下巴上那硬邦邦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兰华，“太医院那帮庸医，咱看着就来气。”
“兰儿既有这本事，以后便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