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
他感觉到一阵眩晕。
那种从心底最深处猛然炸开的战栗感瞬间流遍了全身。
母仪天下。接班凤。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极其危险、极其大逆不道的念头。
大哥是太子,大嫂是太子妃。
表妹若是母仪天下……那他算什么?大哥算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那张病榻,死死钉在那个穿着石青色夹袄的背影上。
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去思考这句话会带来多大的灾祸,只剩下一个极其疯狂、荒谬却又让他血液沸腾的疑问:
若她真的命格如此,那我……
“先生病糊涂了。”
一道极其清冷、毫无起伏的女声打断了朱棣那即将失控的思绪。
马兰华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马皇后那惊慌的脸,也没有去管门边那个呼吸沉重的男人。
她直接走到那张花几前,掀开紫藤木药箱的盖子,极其利落地从里面抽出一卷银针。
“兰儿……”马皇后有些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
“姑母退后些。”
马兰华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属于医者面对失控病患时的绝对冷酷。
“诚意伯肝木犯胃,虚火上炎,已经引发了‘谵妄’之症。再不施针镇定,只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她走向病榻,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刘基那还在抽搐的手臂扯了出来。
指尖一捻,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入了对方虎口处的‘合谷穴’,随后手腕极快地捻转提插。
“痛则神清。”
马兰华俯下身,那双明亮的杏眼冷冷地盯着刘基那双浑浊的眼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
“先生若想让刘家满门给您这句疯话陪葬,便继续说。我是个野大夫,不懂什么天象命格,只知道这针扎下去,能让人闭嘴。”
刘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随后缓缓合上。
马兰华直起身,拔出银针,拿过旁边的白布擦了擦。
她转头看向马皇后,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有些疲惫的晚辈笑容。
“姑母莫怪,先生这是病得太重,脑子里生了幻象,认错人了。”
她将银针放回原处,“这谵妄之症,最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当年我在乡下,还见过病重的老农说自己是玉皇大帝呢。”
她试图用最市井、最粗鄙的类比,将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谶语降级为一个垂死老人的病中胡言。
马皇后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晃了晃,似乎终于从那种极度的紧绷中缓了过来。
她伸手抓住马兰华的胳膊,力道极大:“是……是病糊涂了。这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
她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