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装的到底是浆糊还是浆糊。
“四表哥。”
马兰华终于开口了。
语气里那股冷冰冰的决绝少了几分,多了一种看待不可理喻事物的荒谬感。
“你知道‘燕王’这两个字,在户部的账本上值多少银子吗?”
她挑起半边眉毛,那股市井郎中的精打细算极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你不当王爷?那你拿什么养我?拿什么给我买那些西域来的稀罕药材?”
“你以为种几百亩地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朱棣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马兰华关注的重点会在这里。
他准备好迎接她的愤怒、她的恐惧,甚至是她的鄙夷。
但他唯独没准备好迎接这种……极其现实的灵魂拷问。
“我……”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我可以去抢……不是,我可以去打仗赚军功……我力气大,我……大哥也会养着我的……我……”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从罗汉榻那边传了过来。
马兰华和朱棣同时转过头。
马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起了那盏已经半凉的茶。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端庄地坐在那里,而是靠在引枕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加起来也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精明得像只小狐狸,恨不得把每一文钱都算计清楚。
一个平时在军营里称王称霸,此刻却像只护食失败、准备把自己一起打包送出去的笨狗。
什么“母仪天下”,什么天机预言,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一场闹剧。
“行了,老四。”
马皇后终于止住了笑,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
那一声闷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压住了暖阁里那股荒谬的氛围。
她看着朱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通达。
“刘基那老东西,算了一辈子,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马皇后慢慢地站起身。
她没有去扶朱棣,而是径直走到马兰华面前,伸出手,极其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握住了马兰华那双还泛着凉意的手。
“天机算不尽人心。他算得出星象,却算不出我这侄女,是个连宫里的一口热饭都嫌油腻的野丫头。”
她转过头,看向朱棣。
“你父皇打下这江山,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听了句胡话就吓得要解甲归田的。”
“若是连几句谶语都扛不住,你拿什么去守那幽云十六州?”
朱棣的后背猛地挺直了。
那句“幽云十六州”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那颗因为恐慌而发昏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