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火旺。”
她伸手将被风吹散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我方才在谨身殿瞧见姑父桌上那小山一样的折子。政务是处理不完的。”
“聪慧至极的人往往都会走一步看三步,可你要是现在就把身子底子掏空了,后头还有几十年的长路,你拿什么去抗?”
“总得留点余地顾顾自己。”
她的话极其直白,没有使用任何委婉的朝堂话术。
这不仅是郎中对病患的提醒,更是一个刚经历了接连精神冲击的人,对于同在一片权力旋涡中煎熬的亲人的切实劝诫。
朱标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对这份逾矩的直白表现出任何不悦,反而将那个紫铜手炉换到左手。
右手从袖管里探出,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块碎雪。
他坦然一笑。
那笑容并没有平日里安抚群臣时那种标准的温和与距离感,而是一种极其通透的、甚至带着些许自我解剖般锐利的真实。
“余地?”
朱标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随着北风飘散。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重重宫门,看向那座刚刚离开、此刻还亮着灯火的谨身殿。
“兰儿,有些路,踏上去了,就没有退的地步。”
他收回视线,看着马兰华,眼神里有一种早已把一切拆骨剥皮看透的冷静。
“世人皆说孤宽和、仁慈,甚至有些老大人暗中感叹,说太子不像当今圣上那般果决。”
他短促地咳嗽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可那是因为,所有的骂名,所有的得罪人的恶事,父皇都挡在了前面,一个人全扛了。”
雪花落在他那有着完美曲线的鼻梁上,迅速化作水滴。
“如今父皇那把清算功臣与朝堂的屠刀,已经磨得极其锋利。”
朱标的声音越来越平缓,却一字一句极其清晰,“我每天翻阅那些各地送来的秘报,字里行间都能闻出血腥气。”
“今日不动,明日不动,但我猜得出,用不了几年,这朝堂之上定然有不少人头落地。”
“那必是一场避无可避的腥风血雨。”
马兰华的呼吸在风里稍微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真切地感受到了隐藏在这张面具之下,那颗正在为大局默默淌血、承受着剧烈撕扯的心脏。
“日后一旦血流成河,老臣凋零。”
朱标继续说道,他的手指捏紧了手炉的边缘,铜质的器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孤这个坐享其成的太子,难道就能高高挂起、袖手旁观吗?”
“孤必须站在那里,收拾残局,去维系那些断裂的规矩。”
必要的时候,用命去填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杀的人多了,沾的血深了,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孤的余地,全在父皇的刀锋底下。”
马兰华垂眸:“如果不杀呢?”
朱标并没有嘲笑马兰华的天真,只是微微一笑:“兰儿,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你既然能提出裁缝论,也定然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这一次我大明若是站不起来,扛不起汉人天下,日后哪里还会有汉人呢?”
若是这次败了,日后还要流多少血,才能再出现一个大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