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皇室规制、属于自家兄长送弟妹远行的起手式。
“过去吧。”朱标收回手,语气放得很平缓,“在那等着你呢。”
马兰华原地站了片刻。
她看了看身旁静立的太子,又看向远处已经整个面孔对着她的燕王。一切交叠在一起。
太子那番没头没尾的话、皇帝那极致死寂的反应,加上现在这个人定在这里吹冷风的做派。
这里面全是一环套着一环的局。
她感觉这几人的行事路数在今天彻底变了轨。
她始终捏不准究竟哪里出了古怪。
马兰华深呼吸了几口干冷的空气。
她闭上眼半个呼吸的时间,再次睁开时,把所有这群上位者搅和出来的弯弯绕统统摒弃在外。
不管想不想得通,自己只要盯着出城那个口子就成,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双膝微弯,极其简短地行了一个常礼。
随后转身,靴子踩碎了最后几片残雪,朝着那个玄衣身影快步走过去。
只剩下三五步的距离。
她把视线直接投在朱棣眼眶下方的那道淡青色痕迹上。
“起这么大早。”
马兰华在距他三步的地方停稳,下巴略略往上扬了扬。
她压根不管什么男女规避的距离界限,手指利索地抖去肩上的几片树叶残渣。
“这风道里的凉气好喝?”
朱棣低头盯着面前的脸庞。
他那垂在腿边的两手用力蜷起几分,硬是卡在那里没乱动分毫。
只是一张长年日晒打底的冷肃面庞上全副紧绷。
熬了几乎一夜未曾入睡的眼里带着数道殷红的血丝。
“也刚到。我的人听闻你独自往前朝走去,我就索性跑来这条必经之路上守着。”
朱棣说得又快又直,语调极速压入腹腔位置。
他的眼睛斜了下远处,确认刚才的那位兄长已经转过了拐角。
“在自家姑父跟前,能有多大凶险。”
马兰华将刚刚抽在外面的两手又缩进了衣袖深处。
她极其机敏地调转视线扫视左右。
拿着长扫帚清理冰凌的小黄门远远退开到廊檐那一头,门口站桩的两名金甲卫士也是在十几步之外的侧边把守着。
周围只有风吹过瓦当的哨响。
“没时间在外面耗了。”
马兰华身子极力向前倾出一寸距离,压下的嗓门缩短到只剩气音的范畴。
“那方子带来的后顾之忧,我已经原原本本地抖落在御案上了。”
“用不了几日,查人的屠刀就要掉落下来。”
“你今日就去催办开拔北上的事,务必要定得死死的。”
“只要慢上一丝半刻,后廷的人反咬一口或是留出心思对付我,我都防不住。”
朱棣极快地接收到了这段凶险。
得知那涉及到母亲与幕后真凶的密报已经挑明,他的后背猛然涌上一片冷汗,右脚下意识后退撑住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