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娘的身体……”
朱元璋顺势握紧了马皇后的手,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你娘有我。如今那黑丫头已经去了北平,但愿她真能在那边寻回那个叫‘红颜枯’的解药方子,让你娘多活些日子。”
“咱是有大气运的,这一次,上天总不会再叫咱中年丧妻。你说对吧,妹子?”
马皇后听着这老夫老妻间极其霸道又深情的承诺,无奈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呀你呀,这嘴上就是不饶人。”
“别总一口一个黑丫头的叫,咱们兰儿洗了那层药水,明明是个白白净净、极其水灵的小姑娘。”
风雪将城墙上的低语彻底吹散,而远方的车辙印正一寸寸地向着未知的荒寒延伸。
北上的官道被冻得像铁板一样坚硬。
木制包铁的车轱辘碾压在那些凸起的冰棱和石块上,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颠簸声。
马兰华坐在车厢最内侧的厚软毛毡上,身体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摆。
这辆被朱棣亲自监督改造过的马车确实极其严实,三层加厚的羊毛毡子将外面的风雪挡得死死的。
角落里那个固定在铜架子上的无烟炭炉烧得正旺,散发着一股极其干燥的热气。
她没有去享受这份温暖,而是正极其专注地将那个紫藤木药箱打开。
她把底层的那两支干山参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用油纸重新包了一层,防止被车厢里的热气烘出水汽。
门帘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掀开了一角,一股夹杂着冰渣子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朱棣弯着腰钻进车厢,反手将那道厚重的皮门帘死死扣严实。
他身上的玄色铁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刚一靠近炭炉,那些霜花就迅速融化,变成水珠顺着甲片往下淌。
他大马金刀地在马兰华对面的木榻上坐下,随手摘下头上的铁盔扔在一旁,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外头风向变了,比出城时冷了至少两成。”
朱棣的嗓音被冷风刮得有些沙哑,他伸手从旁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水囊,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向马兰华。
“喝口水润润嗓子。这破路至少还要颠上四五天才能到山东地界。”
马兰华眼皮都没抬,手里继续系着那个装山参的布口袋的活结。
“你自己喝吧。那水囊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你想让我在这荒郊野外闹肚子,然后把带来的药材全浪费在自己身上?”
朱棣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囊,确实摸着有些发凉。
“是我疏忽了。”
他没有辩驳,只是将水囊重新塞回暗格,然后站起身,走到炭炉边,拿起架在上面的一只小铜壶,试了试温度。
“这壶里的水是热的,我给你倒一杯。”
马兰华将药箱的铜锁扣“啪”的一声按下。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倒一杯热水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藩王。
“四表哥。”
马兰华的语气极其平稳,就像是在跟一个伙计盘账,“刚才在城门外,大哥跟你说了那么多场面话。”
“你真觉得,他只是在嘱咐你别亏待了我?”
朱棣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几滴滚烫的水花溅在皮甲上,发出极其微弱的“嗞啦”声。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瑞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大哥是在敲打我。”
朱棣将那杯冒着热气的粗瓷杯递到马兰华手里,重新坐回原位。
“也是在给随行的那些眼线做戏。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不仅是父皇赐婚的燕王妃,更是他这个太子亲自护着的人。”
马兰华双手捧着那个滚烫的瓷杯,感受着温度顺着掌心传导至全身。
她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小口。
“你倒是看得明白。”
她抬起眼,目光极其直白地穿透车厢里有些昏暗的光线。
“那你就该知道,我们这趟去北平,不是去享福的。”
“一旦到了那边,太医院那帮老狐狸若是察觉了姑母脉案里的猫腻,必然会狗急跳墙。”
“他们在京城动不了手,在路上,甚至到了北平,有的是下黑手的机会。”
朱棣的下颌骨猛地收紧。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肃杀之气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他们敢来,我就敢把他们的爪子一根根剁下来。”
他盯着马兰华的眼睛,语气里没有半分夸大其词的吹嘘,只有极其纯粹的暴力逻辑。
“张玉带的这三千亲兵,全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死士。到了北平,那更是我的地盘。”
“我不管金陵城里那些人怎么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