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后,张玉谨慎地在门外探了探头。他手里拿着一叠红纸,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王妃。
“进来。”马兰华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
张玉跨过门槛,恭敬地把红纸递了过去。
“王妃,这是明天宴请宾客的座次表,王爷让您最后过个目。”
马兰华接过红纸,目光快速地在上面扫过。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把这个赵指挥使的位置往后挪两桌。”
张玉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何?赵大人可是布政使面前的红人,若是怠慢了,恐怕不好看。”
“他上个月刚贪了通州卫的两百石军粮,现在账面还没做平。”
“把他安排在主桌,你家王爷明天敬酒的时候容易直接拔刀砍人。”
张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佩服地看了马兰华一眼,立刻接过红纸,找来毛笔,利索地把那个名字划掉重写。
“还有这个李千户。”马兰华继续冷酷地指挥,“他喝酒容易发酒疯。把他安排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一发疯直接让亲兵扔出去。”
张玉顺从地点头照做。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家王爷会被王妃治得死死的。
这根本不是娶了个媳妇,这是请了个活阎王回来镇宅。
等张玉改完所有的座次,马兰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按这个去办。告诉后厨,明天的菜多加两道硬菜,别让那些当兵的吃不饱。”
张玉响亮地应了一声,拿着红纸退了出去。
库房里再次只剩下马兰华一个人,以及那一堆名贵的辽东皮子。
她伸了个懒腰,随意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门外,朱棣的声音暴躁地传了过来,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声响。
“张玉!你把那红绸子挂歪了!本王的婚礼就算是个草台班子,那也得是北平城最端正的草台班子!重挂!”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燕王府的宁静。
张玉举着带有三根羽毛的边关急报冲进院子时,库房门外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晃。
朱棣一把扯开信筒的火漆,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将纸条捏成一团,转头看向站在书案后的马兰华。
“北元残部夜袭古北口。”
朱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杀伐之气,“本王得立刻带兵出城迎战。”
马兰华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
墨汁滴在刚写好的礼单上,晕开一团黑迹。她没有惊呼,也没有慌乱。
她十分平静地将毛笔搁在笔洗上,甚至还顺手把旁边的账册合拢。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明地迎上他的视线。
“知道了。需要带多少粮草?通州卫那边的军需昨天刚理完,可以直接调拨。”
马兰华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饭。
朱棣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噎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她会稍微露出点担心的神色,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也好。
“你就不问问本王去几天?”朱棣大步跨到长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马兰华绕过长案,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樟木柜前。
她掀开盖子,从里面翻找着什么。“打仗这种事,你能算准几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