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婚礼办不成了。这可是本王好不容易筹备的草台班子。”
“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有心思惦记红绸子?”
马兰华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转过身,重重地放在桌上。
朱棣低头看去,那是两大包已经配好的行军金创药,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卷干净的细棉纱布。
“这是我这两天抽空配的。”马兰华指着药包,“里面的粉末止血有奇效。纱布我都用沸水煮过晾干了。”
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钱袋,连同一块小巧的铜牌一起塞进朱棣的手里。“这些你贴身带着。”
朱棣掂量着手里的重量,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层云淡风轻的外壳。
“还说不紧张本王?”朱棣把药包揽进怀里,下巴高高抬起,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采,“连伤药都提前备好了。”
马兰华白了他一眼,转身去拿架子上的护臂。“我是大夫,备药是本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朱棣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他大步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连人带药一起虚虚地圈在怀里,笑得十分张狂。
“你就嘴硬吧。”朱棣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心里指不定怎么舍不得本王走呢。”
马兰华被他身上冰凉的铁甲硌了一下。
她没有挣扎,只是拿着那副护臂,转过身面对着他。
“手伸出来。”她板着脸命令。
朱棣立刻乖乖地伸出右臂。
她低着头,动作熟练地帮他把护臂绑紧。
牛皮带子勒紧的瞬间,她刻意用了点力气。
朱棣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把手臂往前送了送,方便她动作。
“这次去古北口,带的都是精锐。”朱棣看着她发顶的旋儿,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最多十天,本王一定回。”
马兰华绑好最后一道绳结,退后了半步。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全副武装的男人,厚重的铠甲让他显得格外高大威猛。
“十天就十天。”马兰华理了理他被甲片压住的披风领口,“北平的账本我先看着。城墙的修缮进度我也会去盯。”
朱棣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那股得意的劲头更足了。
他家这王妃,就算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地算账。
“你就只操心账本和城墙?”朱棣不满地哼了一声,故意往前跨了一步,逼得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马兰华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常年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平日里的调侃,反而沉淀着某种柔软的东西。
她突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朱棣的耳朵里,让他那点张扬的得意瞬间凝固。
在朱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马兰华突然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甲片。
她借着力道,微微踮起脚尖。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朱棣因为风沙而略显粗糙的侧脸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杂念、纯粹至极的吻。
朱棣浑身一僵。他猛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周围的兵甲碰撞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马兰华很快退开。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用手指替他把脸侧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别死在外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若是敢少一根骨头回来,我就敢带着大印跑路。”
朱棣呆立了半晌。他抬起戴着铁护腕的手,有些迟钝地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在发烫。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表露亲昵。
没有互怼,没有算账,只有属于未婚妻最直接的担忧与牵挂。
“平安归来。”马兰华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补上了最后四个字。
这四个字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有分量。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放下手,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刚才的不满和遗憾早被这个吻砸得粉碎。
“好。”朱棣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等本王回来,这草台班子的婚礼,咱们继续办!”
他没有再去抱她,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抓起桌上的药包,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库房外走去。
院子里,张玉已经备好了战马。亲兵们举着火把,铁甲反射着森冷的光。所有人都在等待主将的号令。
朱棣翻身上马。他勒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他回头看向库房门口那个纤细的身影。
马兰华静静地站在门槛边,没有挥手,也没有流泪。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座镇守北平府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