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卷出燕王府,冲进茫茫夜色。
风声依旧在呼啸。马兰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直到张玉留下的几个守卫过来关院门。
“王妃,夜深风大,您先回房歇息吧。”
一个守卫恭敬地劝道。府里的红灯笼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把这些红绸都撤了吧。”马兰华指着院子里的布置,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既然办不成,就别挂着惹眼。”
守卫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办。马兰华转身走回库房,重新坐回长案前。她看着那张被墨水弄脏的礼单。
她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然后她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提笔蘸墨,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明天把送往应天的车队行程延后两天。”
马兰华头也不抬地对门外的侍女吩咐,“城防营那边的伤药得加紧备齐。”
侍女领命退下。
库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算盘珠子偶尔被拨动的声音。
她知道,他一定能平安回来。
……
古北口的风沙刮了整整七天。
北元残部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这帮人本来就是来碰运气的,遇上燕王亲自带兵,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朱棣手里提着卷刃的钢刀,站在满地狼藉的敌军营帐前。
他十分专业地指挥着亲兵打扫战场,连一袋子发霉的青稞都没放过。
这场遭遇战打得一点也不激烈。
朱棣甚至连一套完整的兵法都没用上,对面就直接溃败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玄铁重甲上除了沾了点敌人的血和一堆黄土之外,连个明显的划痕都找不到。
这太亏了。
朱棣认真地思考着。
他大张旗鼓地带兵出来,走的时候马兰华还亲了他一口,结果他毫发无伤地回去,这怎么博取同情?
“张玉。”朱棣把短刀插回刀鞘,转头喊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谋诡计的味道。
张玉正撅着屁股从土里往外挖缴获的弯刀,听到召唤立刻跑了过来。“王爷有何吩咐?是不是要追击?”
“追个屁。”朱棣白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亲兵,这才压低声音说,“你拿刀,在本王大腿外侧划一道口子。”
张玉的下巴差点掉到沙子里。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王爷。
“王爷,您被沙子迷了脑子了?属下怎么敢对您动刀!”
“少废话!”朱棣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本王连根汗毛都没掉,回去怎么跟王妃交代?怎么体现这趟差事的凶险?赶紧的!”
张玉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颤巍巍地拔出匕首,比划了半天也下不去手。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本王自己来!”
朱棣一把抢过匕首,对着自己的左腿外侧,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深色的里裤。
朱棣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带血的匕首塞回张玉手里。“记住,这是北元那个千夫长砍的!”
张玉拿着作案工具,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燕王府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两天后,大军班师回朝。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刚一推开,朱棣就十分戏精地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了张玉的肩膀上。
马兰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核对上个月的盐铁账目。
听到动静,她立刻扔下算盘站了起来。
“哎哟……”朱棣发出一声做作的痛呼,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确实显得有些苍白。
马兰华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直接冲到他面前。
她根本没管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掀开他破损的战甲下摆。
大腿外侧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因为骑马颠簸,血痂裂开又结上,看起来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怎么搞的?不是说带的都是精锐吗?”
马兰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朱棣顺势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委屈巴巴地开口:“那帮鞑子太狡猾了。他们夜里偷袭,本王为了掩护侧翼,不小心挨了一刀。”
张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王妃看出破绽,顺手把自己给毒哑了。
马兰华根本没心思管张玉。她扶着朱棣的腰,咬着牙说:“先进屋。我拿药箱来。你别乱动,小心伤口再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