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一任皇帝朱高炽坐在宽大的龙椅上,粗壮的手指捏着一本奏折。
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宽大的衣袍被他那膀大腰圆的体格撑得满满当当。
他叹了口气,将奏折随手扔在御案上。
“这帮文臣,一天到晚就知道咬文嚼字。”
朱高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想起前几天朝堂上,有个御史死活不同意开海禁,非要跟他讲什么祖宗之法。
他当时没忍住,走下御阶,单手就把那个御史连人带笏板提溜了起来。
那御史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朱高炽后来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作为仁君,这样做确实有失体统。
但他看着自己这身在北平练出来的腱子肉,又觉得十分合理。
如果道理讲不通,那他这个皇帝也是略通一些拳脚的。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监总管捧着几份加急的军报,小步跑了进来。“陛下,北边、西边和南边都有军报送达。”
太监总管恭敬地将托盘举过头顶。
朱高炽叹息的声音更大了。
他现在的烦恼,不是天下不太平,而是大将军太多了。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印着红漆的北边军报,那是他的征北大将军——也就是他亲爹朱棣送来的。
军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不受拘束的野性。
“北元余孽已遁入极北苦寒之地,你爹我携你娘于斡难河畔观赏落日,风景甚好,归期未定。勿念。”
朱高炽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去打仗,这分明是带着他阿娘去草原“郊游”了。
自从天下安定,朱棣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打着巡视边疆的旗号,带着马兰华满世界跑。
连这大明江山,都毫不留恋地扔给了他这个长子。
他放下北边的军报,拿起西边那份。
这是征西大将军,他的二弟朱高煦送来的。
相比于父亲的狂草,高煦的字迹显得凌乱不堪,上面还沾着几滴可疑的油渍。
“大哥!西域的烤馕真好吃,就是这里的马太烈了。我昨天不小心把当地部落首领的帐篷给烧了,他们现在正追着我砍。快派点军饷来,我要买几匹好马跑路!”
朱高炽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二弟,从小就是个惹祸精,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
一天天的闯不完的祸,全靠他这个当大哥的在后面擦屁股。
他拿起朱笔,在军报上重重地批了“滚回来禁足”五个大字。
最后一份是南边的军报,来自征南大将军,三弟朱高燧。
高燧倒是省心,从小就聪明机灵。
军报写得条理清晰,详细汇报了南疆的屯田和安抚情况。
但问题是,这份军报足足有三十多页。
高燧在汇报完正事后,开始长篇大论地描述南疆的水果有多甜,虫子有多大,甚至连他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吃烧鹅都写了进去。
朱高炽翻了几页,就觉得眼前发黑。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有一些话痨。
除了这三个亲兄弟,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堂兄堂弟们也让他头疼。
特别是大伯朱标家的雄英哥哥和朱允熥弟弟。自从当年海禁大开,这俩兄弟就迷上了造船。
如今,他们俩都成了航海小达人了。
前几天刚送来一批西洋的奇珍异兽,据说还要去寻找什么新大陆。
朱高炽看着院子里那只正在啃竹子的黑白相间的食铁兽,还有梗着脖子的鹿,陷入了沉思。
大明皇室的血脉里,似乎都流淌着不安分的因子。
也许后世人对他们的印象应该就是猛男王朝霸。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朱允炆弟弟。
他从小就性格文弱,不太得爷爷朱元璋喜欢。
后来,爷爷说长辈们朱家人不能忘了来时路,老朱家当年也是和尚出身,就把朱允炆弟弟打发去寺庙进修了。
听说允炆在寺庙里过得挺好,每天吃斋念佛,还修成了一代高僧。
朱高炽觉得,这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至少不用像他一样,每天被这堆奏折淹没。
远在漠北的草原上,风吹过齐腰深的牧草,带来一阵清凉。
朱棣穿着一身利落的皮甲,手里提着一只刚打来的野兔,大步流星地走向一顶白色的毡帐。
“媳妇儿!看本王打到了什么!”
朱棣掀开门帘,声音洪亮得能传出二里地。
毡帐内,马兰华正坐在一张矮桌前,手里捣鼓着一些草原上特有的草药。
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穿着一身简朴的青色棉麻衣裳,眼神清澈灵动。她瞥了一眼朱棣手里的野兔,嫌弃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