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对着那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些许残余灰雾的玉池，郑重地抱拳一礼。
这一礼，敬这九阶考验，敬那滴混沌源液，也敬……留下这份机缘的存在。
无论那是仙帝，还是更古老的什么人。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礼毕。
赢战转身，朝着石台下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下第一级台阶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淡漠、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声音。
“这就要走了？”
赢战身形一顿，猛然回头。
石台顶端，玉池旁边。
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麻衣，面容古拙，看不出年纪，仿佛三四十岁，又仿佛七八十岁。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没有任何束缚。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坐在玉池边缘，一条腿悬空晃荡着，姿态随意得如同乡间老农在田埂上歇脚。
但赢战的瞳孔，却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因为以他现在的感知，竟然完全无法察觉此人如何出现！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从亘古至今，从未离开过。
而更让赢战心神剧震的是——
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混沌！
比那滴混沌源液更加浓郁、更加浩瀚、更加接近本源的……混沌气息！
这灰衣人周身上下，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外泄，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如同面对无尽深渊般的压迫感，却让赢战的圣心和混沌源血，都本能地停止了跳动，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仿佛……遇到了源头。
“前辈是……”
赢战开口，声音还算平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赢战。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赢战感觉自己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从肉身到神魂，从记忆到因果，甚至那刚刚烙印下的“本源印记”，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后，灰衣人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
“嗯，还行。”
“九万年了……终于又有个小家伙，能活着走到这一步。”
九万年？！
赢战心头一跳。
这人……在这遗迹中，待了九万年？
“前辈究竟……”
“行了，别前辈前辈的，听着别扭。”
灰衣人摆摆手，打断了赢战的话。
“老夫姓古，单名一个‘苍’字。至于身份……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也罢。”
“你只需要知道，这滴混沌源液，是老夫当年游历混沌海时，偶然收集到的一点边角料。”
“本来留着也没什么用，扔了又可惜，便随手丢在这里，设下九阶考验，权当给后来者一点念想。”
“没想到，九万年过去，倒真有人能闯过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甚至引发一场浩劫的混沌源液，在他口中，不过是“边角料”而已。
赢战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
他抱拳，沉声道。
“多谢前辈赐宝。”
“赐宝？”
古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家伙，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东西，是你自己用命拼来的，通过了九阶考验，还舍了一缕本源印记，才得到认可。”
“跟老夫有什么关系？老夫不过是个看热闹的。”
赢战默然。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古苍从玉池边缘跳下来，背着手，慢悠悠走到赢战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点头，嘴里还念叨着。
“真仙巅峰，根基倒是不错……混沌之力淬炼得也算精纯……咦，还有那东西的气息？”
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赢战丹田位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有意思，你这小家伙，身上竟然还有‘混沌圣心’和‘混沌源血’的雏形？”
“虽然还很稚嫩，但确实是那两条路的路引。”
“看来，你也不是毫无根脚的散修啊。”
赢战心头剧震。
混沌圣心和混沌源血，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竟然被这古苍一眼看穿？
这人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别紧张，老夫对你这点家底没兴趣。”
古苍摆摆手。
“只是有些意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