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等无人机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才继续往前走。
“今天无人机比昨天多。”
“嗯。”刘海头也没回,“他们在找咱们。”
“找呗。”吴敌笑了一下,“这林子,无人机能看见个屁。”
他说得没错。
这片山区的植被太密了,树冠一层叠一层,从上面看下去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洋,别说人,连房子都看不见。
无人机就算带着热成像,在这么密的树林里也跟瞎子差不多——树叶在白天被太阳晒热了,到了晚上散热的时候,整片林子都是热的,人体的热量混在里面,根本分辨不出来。
又走了大概一公里,冲沟到了尽头。
刘海爬上去,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朝下面招了招手。
吴敌和苏寒跟上来。
“前面就是三号高地。”刘海指着前方一座黑黢黢的山包,“翻过去,再走两公里,就到边境线了。”
苏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座山包在夜色里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轮廓模糊,看不清细节。
但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有什么东西。
“山脊上有人。”苏寒说道。
刘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眼力不错。山脊上有个观察哨,武警的,两个人,带夜视仪。”
“能绕过去吗?”
“能。”刘海指着山包的左侧,“那边有一条沟,从山腰切过去,能绕过观察哨。但那条沟不好走,全是碎石,容易滑。”
“那就走那条沟。”苏寒道。
刘海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左侧摸过去。
那条沟比之前的冲沟窄得多,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沟底全是风化的碎石,踩上去哗啦啦地响,根本藏不住声音。
刘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确认石头稳了才踩实。
吴敌跟在后面,手里那根木棍时不时点在碎石上,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寒走在最后,双手被绑着,走这种路格外费劲。
他只能靠身体的重心来保持平衡,好几次脚底打滑,差点摔倒,全靠左肩顶住沟壁才稳住。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刘海突然停下来,举起拳头——停止的手势。
三个人同时站住。
刘海侧着耳朵听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来,整个人缩在沟壁的阴影里。
苏寒也蹲下来,顺着刘海的目光往上看。
山脊上,有光。
不是强光,是很微弱的一闪,像有人用手电筒朝天上晃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那是夜视仪反射的月光。
山脊上的观察哨,正在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三个人蹲在沟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苏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大概两分钟,山脊上又闪了一下光,然后暗了。
刘海又等了几秒,才慢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绕过一个又一个观察哨,穿过一条又一条冲沟,在夜色里像三只幽灵,无声无息地向西边移动。
刘海对这片山太熟悉了。
哪条沟通向哪里,哪个坡能藏人,哪个观察哨的视野盲区在哪里,他全都烂熟于心。
有时候他甚至不用看路,光凭脚下的感觉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是三十多年前在南疆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
那时候没有GPS,没有夜视仪,没有无人机,全靠一双眼睛、两条腿,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摸来摸去。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的林子突然稀疏了。
刘海停下来,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朝前方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到了。”
苏寒从他肩膀旁边看过去。
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白线,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那是国境线上的铁丝网。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开阔地,大概两三百米宽,然后就是密林——那是另一个国家的领土。
“铁丝网那边有巡逻队吗?”
“有。”刘海说,“边防部队的,每两个小时一班,沿着铁丝网来回走。但现在正好是换班的空档,有大概二十分钟的窗口期。”
“你连这个都摸清了?”苏寒有些意外。
“在这山里待了半个月,不是白待的。”刘海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苏寒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一丝得意。
刘海又从背包里摸出那张旅游地图,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手电筒上蒙了一层布,光很弱,只够看清地图上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