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几辆军用越野车打着大灯,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开着,车灯把前面的路照得雪白,两边的树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深邃。
苏寒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身上披着那个武警上尉的外套,脸上的伤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左颧骨青紫发黑,右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痂结了厚厚一层,整张脸跟被卡车撞过似的。
开车的战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副驾驶坐着的那个上尉倒是直接,递过来一瓶水:“苏教官,喝点水,润润嗓子。”
苏寒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到脖子里的感觉凉飕飕的。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
“苏教官,您这伤……要不要先送医院?”
“不用。”苏寒把水瓶盖拧上,靠在椅背上,“皮外伤,回去擦点药就行。”
上尉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但心里想的是:这他妈叫皮外伤?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眼眶乌黑发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结了半厘米厚,这叫皮外伤?
车子开到山脚下的临时集结点,已经是十一点了。
集结点设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军车,几顶帐篷支在旁边,发电机嗡嗡地响着,探照灯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时候,集结点入口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猎豹越野车从外面开进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停在苏寒面前,发动机没熄火,大灯还亮着。
车门打开,王援朝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没戴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那张脸没表情的时候,比有表情的时候更吓人——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他走到苏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上车。”王援朝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寒没问去哪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王援朝转身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挂挡,踩油门,车子掉了个头,朝集结点外面开去。
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集结点里,几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猴子第一个开口:“大队长这是……带老苏去哪儿?”
“还用问?”周默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肯定是去找赵司令了。”
猴子愣了一下:“赵司令?粤州军区那个赵副司令?”
“不然呢?”周默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慢慢散开,“苏寒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帮两个杀人犯出境,这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够他喝一壶的。大队长肯定得带他去跟赵司令汇报,看看这事儿怎么圆。”
大熊道:“老苏那是帮两个老兵。那两个老兵是南疆战场下来的一等功臣,杀的是强拆暴徒,不是滥杀无辜。老苏帮他们,有他的道理。”
“道理是道理,规矩是规矩。”周默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点火星在夜风里明明灭灭,“老苏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擅自行动;往大了说,是协助犯罪嫌疑人出境。你说他做得对,我也觉得他对;但规矩不认这个。”
猴子:“那赵司令那边……会怎么处理老苏?”
“不知道。”周默把烟叼回嘴里,吸了最后一口,烟头烧到滤嘴了,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但赵司令是老苏的老首长,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应该不会往死里整。”
“老苏这个人,是真他妈狠。对自己都这么狠。”
远处,山路上那辆车的尾灯早已消失不见。
夜色沉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有人在叹气。
黑色猎豹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开着。
王援朝开车,苏寒坐副驾驶。
车里的暖气开着,暖烘烘的,但气氛冷得能结冰。
王援朝一句话没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的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忽明忽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苏寒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寒也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窗外是黑黢黢的山,一层一层的,像巨大的波浪凝固在半空中。
偶尔路过一个村庄,几点灯火在黑暗中亮着,暖黄色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但很快又过去了,又剩下一片漆黑。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上了高速。
高速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大货车从旁边经过,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