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的,带起一阵风,车身微微晃一下。
路两边的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倒,间隔均匀,像有人在按着节拍器。
王援朝终于开口了。
“脸上的伤,谁打的?”
“刘海。”
“你自己让打的?”
苏寒沉默了两秒:“不是。”
王援朝哼了一声,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寒,你知道我带你去哪儿吗?”
“知道。”苏寒看着窗外,“找赵司令。”
王援朝又哼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你他妈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意思。
“那你应该也知道,赵司令找你干什么。”
“知道。骂我。”
“骂你?”王援朝冷笑,“你他妈以为就是骂你一顿就完事了?苏寒,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帮两个杀人犯出境!你是现役军人!上校军官!全军兵王!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的军装都保不住!”
苏寒没说话。
王援朝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我跟你说,苏寒,赵司令现在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是把你往死里整,我拦不住,也没法拦。因为你确实犯了事,而且是大事。”
苏寒还是没说话。
王援朝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大队长,那两个老兵,不该死在法场上。”
王援朝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他们是一等功臣,南疆战场上下来的,给国家卖过命,给人民挡过子弹。他们杀的是强拆暴徒,是害死战友全家的凶手。他们不该被钉在罪犯的牌子上,不该戴着杀人犯的名头去死。”
王援朝没说话。
苏寒继续说道:“我帮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对的,是因为他们值得一个体面的结局。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猎鹰的人手里,而不是死在法场上,被当成杀人犯枪毙。”
过了很久,王援朝才开口道:“苏寒,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帮他们,就是犯规矩。犯了规矩,就得挨罚。谁也救不了你。”
“我没帮他们。”
“还死不承认!”王援朝骂了一句,“行!那你亲自去跟赵司令说吧!”
苏寒没接话。
车子又开了三个多小时,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林荫道。
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枝叶在头顶交错,把路灯的光切割成碎片,洒在路面上。
苏寒认出来了,这是去粤州军区司令部的路。
车子停在司令部大院门口,哨兵敬了个礼,看了一眼车牌,放行了。
王援朝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的停车场,熄了火,拔了钥匙。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走吧。”王援朝说。
苏寒拉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三楼的灯还亮着,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赵建国在等他。
王援朝锁了车,走过来,看了苏寒一眼:“走吧,别让赵司令等急了。”
两个人走进办公楼,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着。
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底下一动不动。
他看见苏寒进来,目光在他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坐。”
王援朝在沙发上坐下。
苏寒站在办公桌前,没坐。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他:“我让你坐。”
苏寒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寒,片刻后……
“嘭!”搪瓷缸子跳了一下,里面的凉茶溅出来几滴,洇在文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苏寒!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骂,是吼,是压抑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终于爆发出来的吼。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帮两个杀人犯出境!你是现役军人!上校军官!全军兵王!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苏寒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说话!”赵建国指着他的鼻子,“你别给我装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