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忽然唤道,声音飘忽如风中残烛。
“相父,我在。”
刘禅紧紧扶住他,只是感觉那臂膀下的身躯,轻得如同落叶。
“陛下看到那条巷口卖胡饼的老翁了吗?”诸葛亮的目光落在某一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的饼...定是焦香酥脆的,老臣少时游学,最喜欢在这样的小摊前,买一个热饼,边走边吃......”
此时,诸葛亮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穿越了数十载光阴,看到了那个尚未出山,却心怀天下的年轻自己。
“还有那边嬉闹的孩童,多像瞻儿和乔儿小时候...”诸葛亮的声音几近呢喃,“只是那时,天下纷乱,他们难得有这般无忧无虑的笑声...”
刘禅喉头哽咽,只能用力点头。
“真好,这才是盛世的模样...”
诸葛亮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微弱而绵长,仿佛将一生的疲惫都倾吐而出。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嘴角那抹笑意却未曾消散。
“这人间烟火气...盛世雏形...亮...见到了...”
“亮…可以去见…先帝了…”
“陛下…谢谢你…”
话音落下,他靠在刘禅肩头的重量,陡然一沉。
那只握着刘禅手臂的枯瘦的手,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滑落。
窗外的喧嚣依旧,长安的灯火依旧璀璨。
雅间内,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映照着年轻天子瞬间苍白的脸颊,那无声的泪珠,缓缓滚落而下。
刘禅维持着搀扶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
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伸出颤抖的手掌,探向诸葛亮的鼻息。
然而,指尖传来的,却是一片冰凉的虚无。
“相父?”
良久,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远远飘来,不知哪家酒肆隐约的歌声。
那歌声和楼下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混为一体,穿透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刘禅猛地收紧手臂,将诸葛亮那瘦弱的身躯紧紧拥住,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迅速流失的余温。
他把头深深埋在那素白的葛衣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葛衣布料。
守在门外的侍卫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不安地动了动,却无人敢贸然闯入。
不知过了多久,刘禅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从极致的悲怆中,强行凝聚起一丝天子的坚毅。
刘禅小心翼翼地将诸葛亮的遗容扶正,让他面向窗外的万家灯火,仿佛只是倚窗小憩。
然后,刘禅退后三步,对着大汉丞相诸葛亮,庄重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这一跪,是与这个时代告别,与这位相父告别。
礼毕,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然后,刘禅转身走出门口,轻轻拉开房门。
门外的侍卫看向刘禅,刘禅的目光也扫过他们,最终他那沙哑的声音响起:“传朕旨意。”
两名侍卫单膝跪地,听候旨意。
“大汉丞相、兴汉王、录尚书事、司隶校尉、益州牧、武乡侯诸葛亮,薨于长安谪仙居...”
“观盛世灯火,饮御赐琼浆,含笑而薨。”
刘禅顿了顿,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声音却愈发坚定。
“朕以王礼治丧,葬于成都昭烈皇帝庙,追谥忠武,配享太庙,世袭罔替!”
“今夜长安,不宵禁,就让这满城灯火…送相父最后一程!”
言罢,刘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窗边那道仿佛只是沉睡的消瘦身影。
相父,您看到了吗?
这盛世灯火,正为您而亮!
这太平长安,已如您所愿!
您慢走,朕会替您好好看着,好好守着这大汉江山!
“恭送相父!”刘禅拱手而拜。
两名侍卫垂首,高声道:“恭送诸葛丞相!”
......
......
关于诸葛亮,作者写到这里,其实有很多的话要说,算是在此文中,送这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丞相最后一程。
我没有去过成都,也没有去过昭烈皇帝庙。
但是我想三年之内,必去一次。
去看看赵雷歌声中的《成都》,去看看武侯祠,看看昭烈皇帝庙。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这是唐朝诗人杜甫,对诸葛亮的高度评价。
如今的这个时空,诸葛亮已经不是出师未捷了,他亲眼见到了汉室的复兴,旧都的归还,弥补了历史的遗憾。
这一世,不再有“亮,不能再临阵讨贼”,也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