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肯定了陈恪的才能,又委婉指出了其“脱离实际”和“行事乖张”的可能风险,更抬出了“临阵换帅”的兵家大忌和胡宗宪的权威,最终落脚在一个“参赞”的折中方案上。
既回应了皇帝起复的意图,又最大限度地限制了陈恪可能获得的权柄,试图将其框定在“顾问”、“辅助”的角色里。
若是平日,朱载坖或许会仔细权衡高拱的建议。
但此刻,他被东南日益恶化的战报和石见岌岌可危的求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对高拱那套“固守待变”的策略早已失去耐心。高拱的“稳妥”,在他听来,更像是推诿和拖延。
“参赞?辅佐?”朱载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失望和焦躁,“先生!眼下是什么时候?是石见旦夕可破,是红毛夷在我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时候!是寻常循规蹈矩能解决的吗?胡宗宪若有办法,何至于数月无功,坐视局势败坏至此?朕要的不是参赞,是能去灭火、能去打赢的人!”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高拱:“父皇临终有言,‘社稷有难,非寻常文武可御,唯此人可力挽狂澜!’如今这局面,难道还不是‘社稷有难’?难道胡宗宪、俞大猷、戚继光,这些‘寻常文武’,可御得了那红毛夷的坚船利炮,可解得了石见之围?”
高拱被朱载坖罕见的激烈言辞和直接引用先帝遗训堵得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胡宗宪等人并非“不可御”,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机……但这些苍白的话,在皇帝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注视下,竟有些说不出口。
朱载坖见高拱不语,以为他被自己说服,或者至少是无力反驳,心中那股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冲动更加强烈。
他挥了挥手,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此事朕意已决!陈恪必须起复,而且要赋予全权!唯有他,或能解此倒悬之危!”
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急迫,“不瞒先生,朕……朕早在月前,见局势不妙,便已暗中遣人前往金华,传旨召陈恪即刻进京。只是……”
他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与恼怒交织的神色:“只是派去的人回报,陈师并不在金华乡中!其家人言说,他两年前便已离家,游历山水去了,归期未定。朕正欲与先生商议,着令有司,全力寻访陈恪下落!国难当头,他身为勋爵,岂能如此悠游世外?”
高拱闻言,心中先是一惊,皇帝竟已私下行动?
随即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必察觉的轻松。
陈恪不在金华?不知所踪?这倒是个意外的变数。
寻找起来,岂是易事?大海捞针,或许能拖上一段时日,届时东南战局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他连忙顺势道:“陛下,陈恪既已离乡,行踪飘忽,急切间恐难寻获。不若一面命浙江、福建等地官员暗中查访,一面仍以胡宗宪为督帅,严令其务必尽快打开局面。或许未等找到陈恪,东南便已传捷报……”
“不行!”朱载坖断然否决,皇帝的权威在此刻显露无疑,“找!给朕全力去找!通谕沿途各省府州县,张贴……不,暗中查访,务必要找到靖海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东南战事,一刻也耽误不起了!”
看着皇帝那不容置疑、甚至有些偏执的神情,高拱知道,再劝无益。
皇帝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对现有班底失去了信心,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那个失踪的陈恪身上。
此刻任何反对,都可能被理解为畏战、掣肘,甚至……别有用心。
他心底叹息一声,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悲凉。
自己呕心沥血,推行新政,稳定朝局,到头来,在这突如其来的外患面前,在皇帝心中,竟比不过一个行踪不明的陈恪。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跟不上这变幻的时势了?
就在殿内气氛凝固,高拱准备领命,琢磨着如何“尽力”但未必“尽快”地去寻找陈恪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接着,冯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奏报,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讶与如释重负的表情。
“陛下,元辅。”冯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殿中回荡,“浙江巡抚八百里加急密奏,附锦衣卫北镇抚司急件。言……言已在杭州寻获靖海侯陈恪踪迹。侯爷他……于数日前,悄然抵达杭州府城。”
“什么?!”朱载坖和高拱几乎同时失声。
朱载坖是狂喜,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找到了?在杭州?好!好!天佑大明!列祖列宗庇佑!”
朱载坖激动地在御案前来回走了几步,猛地停下,看向冯保,语速快得惊人:“人呢?陈恪现在何处?可曾惊扰?速速详奏!”
冯保忙道:“回陛下,据浙江巡抚及锦衣卫报,靖海侯行事极为隐秘,化名寻常士子,只带一二随从。抵达杭州后,也未惊动官府,只是租赁了一处僻静院落居住,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