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多往来于市井码头,观风望气。锦衣卫也是偶然察觉其随从身份有异,顺藤摸瓜,才得以确认侯爷身份,未敢擅自惊动,即刻密报上来。”
“好!好!未惊动就好!”朱载坖连连点头,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潮。
他此刻心潮澎湃,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被这道消息一扫而空。
陈恪在杭州!在东南前线!这简直是天意!他不仅没有置身事外,反而亲赴东南前线,这说明什么?说明陈恪心系国事,说明他早有准备!
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回到御案后,甚至等不及太监铺纸研墨,自己抓起一支朱笔,略一沉吟,便在一张空白的特旨用笺上奋笔疾书。
笔走龙蛇,几乎不加思索: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国家多难,海疆不宁,夷狄猖獗,犯我藩屏。社稷累卵,朕心忧焚。咨尔靖海侯陈恪,世受国恩,忠勤素着,昔年开疆拓土,靖海平波,功在社稷。今特旨起复,授尔总督东南诸省军务兼理粮饷,总制水陆官兵,专征伐,平夷乱。东南一应文武官员,悉听节制调遣,便宜行事,先斩后奏。原总督胡宗宪,改任尔之副贰,协理军务,戴罪图功。尔其仰体朕怀,勿辞劳瘁,速往杭州开府,统筹全局,殄灭丑类,以靖海疆,以安社稷。钦此!”
写罢,他将朱笔一掷,拿起玉玺,重重钤印。那鲜红的印文,仿佛是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的印记。
“八百里加急!不,六百里……不,选派得力缇骑,换马不换人,以最快速度,将此旨送往杭州,面交靖海侯陈恪!不得有误!”朱载坖将圣旨递给冯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奴婢遵旨!”冯保双手接过那尚带着墨香和皇帝掌心温度的圣旨,躬身退出,立刻去安排最可靠的亲信太监和锦衣卫高手,准备以最高规格、最快速度传递这道可能关乎国运的旨意。
养心殿内,只剩下朱载坖和高拱两人。
旨意已下,木已成舟。
高拱看着皇帝那如释重负的脸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缓缓跪倒,以头触地:“陛下乾纲独断,臣……遵旨。”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朱载坖此刻却感觉不到高拱的情绪,他沉浸在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虚脱和莫名的兴奋交织的情绪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菱花格窗,深秋带着寒意的风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冠缨。
他望着窗外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金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副担子,这副尤其是最近数月几乎将他压垮的担子,终于……可以暂时搁下一部分了。
不,不是搁下,是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最可靠的肩膀来分担,甚至是扛起最重的那一头。
陈师来了。
那个总能创造奇迹、总能解决棘手难题的陈师,回来了。
有他在东南,那些凶悍的红毛夷,那些趁火打劫的倭人,那些纷乱如麻的战局……似乎都不再那么可怕了。
朱载坖甚至开始想象,陈恪接到圣旨后,会如何雷厉风行地整顿军务,会如何出奇计妙策破敌,会如何将捷报一道接一道地传回京城……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裕王府听陈恪讲学时的时光,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再难的题目也会有解开的办法。
至于这道直接将胡宗宪降为副手的任命会在朝中引起怎样的波澜,高拱心中作何感想,陈恪重新掌权后会对朝局产生何等冲击……这些纷繁复杂的后续,此刻都被朱载坖有意无意地抛在了脑后。
他只知道,他把最难的问题,交给了他认为最能解决问题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