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明远征舰队在爪哇海焚毁荷兰远东总部的骇人威名,随着海风和惊恐的商船先一步抵达日本西海岸时,围攻镇倭城达数月之久的日本诸大名联军,士气瞬间崩塌。
他们赖以壮胆,期盼牵制明国主力的“西洋强援”已灰飞烟灭,来自南方令人战栗的传说,比任何刀剑火炮都更能摧垮战斗意志。
未等明军援兵正式抵达,联军内部便已猜忌四起,撤退与自保的私心压倒了联合的誓言,包围圈名存实亡。
然而,在靖海侯陈恪透过千里快船传来的指令中,“解围”从来不是终点。
指令清晰而冷酷:以戚继光为主帅,统辖其本部戚家军精锐,汇合自琉球的常钰所部琉球常备军,立即展开反击。
战略目标并非驱逐或击溃,而是要将战火与恐惧,反向灌入挑衅者的巢穴,让“犯大明者,虽远必诛”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宣言,而成为一道用铁与血刻在所有潜在对手心头的法则。
战斗毫无悬念,几近摧枯拉朽。
久经战阵、装备精良、战术体系完整的戚家军,在得到常钰麾下同样历经琉球战火淬炼的琉球军加强后,面对已然军心涣散的日军,形成了碾压式的优势。
戚继光用兵,向来稳健狠辣兼而有之。
他并不急于寻求决战,而是以精锐小队不断袭扰、切割,逐步吞食掉联军后卫与侧翼,将一场本可迅速击溃的战斗,打成了有条不紊的歼灭战。
溃散的日军被一路驱赶、追击,明军兵锋如燎原之火,沿着山阴道一路向东,攻城拔寨,兵锋直指京都方向。
曾经以为能趁火打劫的诸大名,在戚家军的旗帜面前,仓皇如丧家之犬,求和的使者尚未派出,家堡便已在明军的火炮下化为齑粉。
这是大明给予的代价,冰冷、直接、不容置疑,用最传统的方式,重申了宗主国与藩属之间那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当巴达维亚的烈焰渐渐在身后淡去,爪哇海的硝烟被信风带走,庞大的明军远征舰队,终于满载着胜利的荣光、南洋的贡物、士卒的私财与对故乡的深切思念,缓缓驶入了出发之地——宁波沥港。
樯橹再度如林,但氛围已与出征时截然不同。
疲惫被亢奋取代,茫然化作了骄狂。
码头上,迎接的人群早已得到捷报,欢呼声震天动地。
然而,身处风暴眼中心的靖海侯陈恪,脸上却寻不到太多凯旋的喜色。
他谢绝了地方官安排的一切庆功饮宴,回到总督行辕的第一件事,便是铺开纸笔,亲自草拟奏疏。
这封奏疏言辞恳切,格局宏大。
他详尽陈述了石见守军在刘福率领下,于万军围困中死守孤城的忠勇。
浓墨重彩地褒扬了巴达维亚远征军中,自俞咨皋以下,无数将领士卒跨海万里、舍生忘死的功绩。
他力荐常钰镇守琉球、策应全局、并参与对日膺惩之战的勋劳。
更是不吝赞美,将戚继光临危受命、挥师东进、犁庭扫穴的赫赫武功,誉为“国朝柱石,海疆长城”。
奏疏之中,他本人的作用被淡化为“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而将所有耀眼的光环,真诚而具体地戴在了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同袍与部下头上。
这是一份深思熟虑的请功表,更是一份精心编织的功勋分配图,将胜利的果实与随之而来的政治资本,慷慨地分润了出去。
奏疏刚刚以六百里加急发出,一个意料之中却又带来别样温暖的身影,出现在了略显清寂的总督行辕。
常乐来了。
她没有穿侯夫人繁复的诰命服饰,只是一身利落的锦缎骑装,外罩避风的狐裘,风尘仆仆,却眸光清亮,身后跟着几辆覆盖严实的马车。
她屏退左右,室内只余夫妻二人。
“恪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要的五十万两,带来了。”
这笔巨款,对她掌控的商业版图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作为靖海侯夫人,顶级权贵的眷属,她涉足商业本就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起点与庇护,加之她自身无与伦比的天赋与魄力,点石成金、富可敌国并非虚言。
这笔钱来得干净,却也来得轻易,正是这个时代权力与资本最赤裸裸的结合的缩影。
她顿了顿,那双算尽利益得失的明眸,此刻只映着陈恪一人的身影,里面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忧虑:“你……真要这么做么?”
陈恪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闪烁,没有犹豫,只是极缓地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妻子额前一丝乱发,动作温柔,语气却沉静如铁:“嗯。放心,乐儿。纵有万千风浪,我自有办法,保全你和忱儿,无恙。”
常乐没有再多问一句。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当他露出这样的眼神,说出这样的话时,一切便已无可更改。
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