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和人口——产生如此直接而可怕的关联!
陈恪或许没有明着动他们的地契,但他正在用一种更狡猾的方式,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劳动力的掌控,以及土地产出的价值。
恐慌与警惕,开始在一些敏锐的士绅心中滋生。
然而,另一种声音,也几乎同时响起。
无锡,华府。
华家家主与几个兄弟子侄也在密议。
“大哥,顾家来信了,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华家老二皱着眉头,“可咱们也不能干看着啊!你们想想,那周家、沈家,十年前是什么光景?不过是些中等商贾。就因为跟对了人,如今富可敌国,便是知府见了,也要客气三分!他们靠的是什么?不就是早一步搭上了靖海侯的船,吃了海贸和工坊的红利?”
“如今,侯爷这新船又来了,还是‘官督’的大船!”华家老三年轻气盛,眼中闪着光,“咱们华家虽然田产不少,可这些年,粮价时有波动,佃户也越发难管,收益早不如前。若是能趁机也投上一股,参与到这‘官督商办’里去,岂不是多条财路?有了这层关系,将来就算侯爷真要清丈田亩,或者对佃户有什么想法,咱们也能说得上话,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被动挨打。”
“不错!”另一旁支的族老也捻须道,“这告示上写得明白,‘民间出资’,‘择优而定’。又没说不许士绅参与。咱们华家诗礼传家是不假,可也没规定不能做生意啊?苏州的丝绸,无锡的米市,哪样不是生意?只不过往日是暗中支持,或由旁支庶出打理。如今既然侯爷开了这‘官督商办’的口子,名正言顺,咱们为何不能参与?把地里的出息,挪一部分出来,投到侯爷的工场里去,钱生钱,利滚利。将来就算田地真的……不那么值钱了,咱们华家不还有工场的股子撑着?”
“更关键的是,”华家家主,一位老者,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明,“跟着靖海侯,或许有风险,但不跟着他,风险可能更大。你们看看去岁那戏班,把咱们这些人骂成什么样子了?虽然掀不起大风浪,可这名声,这人心,终归是受损了。若我们此时能表明态度,支持侯爷的‘新政’,哪怕只是出点钱,参上一股,这便是姿态!是向侯爷,也向朝廷表明,我华家并非冥顽不化的守旧之徒,是识时务愿为国的!这或许,就能化解不少潜在的麻烦,甚至……能从中分润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退一万步说,”华家家主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就算这工场本身不赚钱,花钱买份平安,买条与靖海侯沟通的门路,也值了!这东南的天,如今是姓陈的。咱们要想在这片天下继续立足,光守着几百顷田,是守不住的!”
类似的争论与算计,在南直隶、浙江无数士绅家族的祠堂、密室中上演。
恐惧与贪婪交织,守成与冒险搏杀。
最终,越来越多的人,特别是那些家族中的开明派,逐渐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