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来?
总督府的海贸收入,大部分已被新军这个无底洞锁定。
市舶税收的增长,需要时间。
而朝廷,更不可能为这些“奇技淫巧”的“铺路”工程拨款。
陈恪仿佛能看到,自己面前展开的,是一幅需要以整个东南之力,甚至需要未来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慢慢织就的宏大蓝图。
而每一寸道路的延伸,每一段铁轨的铺设,都需要真金白银,都需要克服无数技术细节,都需要协调各方利益,都需要应对旧有社会结构的无形抵制。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近乎实质的“举步维艰”。
资金、技术、人才、时间,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因循守旧的社会惯性,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缠绕在这艘刚刚起航的巨舰之上。
但陈恪的眼神,在片刻的凝滞与沉重后,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江南春天湿润而微凉的空气。
远处,隐约似乎能听到长江的奔流之声,亘古不息。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金华乡野对着失败发明懊恼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朝堂上初露锋芒便试图一步登天的状元。
他经历了开海的筚路蓝缕,经历了南洋的万里征伐。
他太清楚,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变革,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不可能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
它注定是艰难的、漫长的、伴随着无数的试错、妥协、甚至倒退。
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那第一步能够实实在在地迈出去,哪怕步伐蹒跚,哪怕身后泥泞,路,总会在脚下延伸。
江宁工业特区的第一锹土,必须挖下去。
流民招募的第一批人,必须安置好。
官道整修的第一段路,必须测量勘定。
轨道试验的第一根枕木,也必须开始选材备料。
蓝图已然在心中,剩下的,便是用这个时代所能找到的一切资源,用他所能调动的全部智慧和毅力,一点一点,去将它从纸上,挪到这片古老而亟待新生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