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同了。
如果朝廷举措失当,给陈恪造成了鸟尽弓藏的强烈危机感,那么,以陈恪的性格和手中掌握的力量,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届时,即便东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即便有人不愿跟随造反,但只要陈恪核心的军事集团决心抵抗,一场席卷东南然后波及全国的内乱便不可避免。
这绝非张居正想要的结果。
因此,张居正压下了朝中这些激进的声音,并未采纳,也未公开反驳。
他依然坚持自己既定的策略:先中央,后地方;先巩固自身绝对权威,彻底消化高拱倒台后的政治红利,将朝廷各部院、言路、乃至宫廷内侍的力量牢牢掌控在手,打造一个铁板一块、如臂使指的中枢体系。
在这个过程中,持续对东南进行政治、经济、舆论上的渗透、分化和施压,用软刀子慢慢割,而不是寄望于一次冒险的擒首行动。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
他相信,时间站在他这边。
随着中枢权威的彻底树立,新政的逐步推行,国家财力的增强,他对地方的控制力会越来越强。
而陈恪偏处东南一隅,看似强大,实则孤立。
只要持续派遣得力官员渗透其官僚体系,在舆论上将其塑造为拥兵自重的负面形象,久而久之,其内部必生隙罅,其外部支援必将减少。
待到时机成熟,或可迫其屈服交权,或可寻其错漏一举成擒。
所以,对于陈恪一封比一封激烈的奏疏,张居正指示内阁,一律以套话批复,不予实质回应,既不激怒,也不让步。
他要冷处理,让陈恪的拳头打在棉花上。
同时,他加速推进对高拱余党的清理,用铁腕向天下证明,谁才是这个帝国现在真正的主宰。
万历元年的秋天,就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与暗涌中缓缓流逝。
北京诏狱中的高拱,命运已然注定。
东南杭州的陈恪,奏疏的笔墨一次比一次浓重,目光也一次比一次幽深。
然而,棋局对面执子的人,从来就不习惯在别人划好的格子里行棋。
当张居正全神贯注于巩固中枢之时,他或许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事实:陈恪的名字,从未与循规蹈矩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