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启睿召集众将议事,帐中坐满了人,保定总督杨文岳、平贼将军左良玉、援剿总兵虎大威、保定总兵杨德政、四川总兵方国安,以及王忠、靳良才等一班参将、游击,十八万大军的主将几乎全到齐了。
丁启睿把情况说了一遍:“贼寇截我水道断我粮道,又在外围挖壕沟,分明是想困死咱们,本督决意主动出击,趁他们工事未成一举击溃!”
丁启睿看向杨文岳:“杨制军,你怎么说?”
杨文岳思考片刻:“督师,贼寇锐气正盛,此时出击恐怕效果不大。”
丁启睿又看向虎大威:“虎总镇,你呢?”
虎大威是个粗人打仗勇猛,但此刻也犹豫了:“督师,末将麾下兵马刚到,人困马乏,是不是先歇两天?”
丁启睿看向方国安、杨德政等人,这些人要么低头不语,要么顾左右而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请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左良玉身上。
“左军门”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你是平贼将军,中原第一名将,打过的胜仗比在座所有人都多,如今贼寇猖獗,你能否带个头率部出击?”
左良玉坐在那里,悠闲地喝了口茶,这才开口说道:“督师,贼寇截我水道,断我粮道确实可恨,但兵法云不可浪战,贼寇如今士气正盛,又是以逸待劳之势,我若贸然出击正中其计。”
丁启睿差点没背过气去,浪战?这是打东虏才用的词,打流寇也用上了?
“左军门。”
他强力压着自己的火气:“贼寇在挖壕沟,等壕沟挖好了,咱们想出去都出不去!”
左良玉不为所动:“督师放心,末将自有分寸。”
丁启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左良玉不带头别人更不敢动,他环顾帐中,那些将领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肯接他的话。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罢了,都退下吧。”
众将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左良玉走在最后,临出帐时回头看了一眼丁启睿,摇了摇头,这个才具一般的督师是不可能打赢这仗的,左良玉从一早就明白了,所以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尽可能保存实力。”
他的部将王世忠出身海西女真,一直作为他和清朝那边的联络人,他已经得到了比较确切的消息,皇太极已经将明军的粮道截断将他们困在松山、杏山,松锦那边大明是打不赢了,朱仙镇再损失十八万人,大明就真的只剩一口气了,他得保存实力为之后的事做打算。
很快帐中只剩下丁启睿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帐,伤感的捂着脸。
幕僚开口询问道:“督师,左良玉不肯出战,其他将领也不敢动,咱们怎么办?”
“哎,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不得轻易出战,等……等贼寇来攻。”
丁启睿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义军营地,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他想起来了皇帝给他旨意里面的殷殷期望。
他苦笑一声:“陛下,臣尽力了,我大明军队是真的没有战心了。”
张天琳也带着人开始挖壕沟,附近的流民听说有钱粮可领蜂拥而来,第一天就来了两千多人,第二天来了五千,第三天来了上万,张天琳让人登记造册,发钱粮发工具,把这些人分成队,每队负责一段。
“两丈深,两丈宽,挖出来的土堆在咱们这一边。”
他站在高处,拿着喇叭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干得好的加粮加钱,偷懒的都滚蛋。”
流民们领了工具开始干活,锄头、铁锹、镐头,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挖土,有人挑担,有人打桩,热火朝天,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吃了两顿饱饭力气又回来了,干起活来还是比较麻利。
三天时间,壕沟已经挖了长长的一段,从高处望去,能看出来缓缓地绕向官军大营。
官军大营里,丁启睿站在望楼,看着那条越来越长的壕沟,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各位将军,贼寇在挖壕沟,想把咱们困死,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本督师请你们出击,延迟一下他们的动作。”
左良玉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那条壕沟,然后转身走了。
虎大威看了一眼丁启睿也走了,杨文岳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只剩下丁启睿一个人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远处流民的号子声,也带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任勇天天派人宣传自己在水里下了毒,官军已经不敢取水了,这会儿下游的水位已经降了大半水车够不着水,运粮船也搁浅在河滩上,官军只能靠井水度日,可井水有限,十八万人喝水都成了问题。
“协统,丁启睿派了自己督标来抢河道,被咱们打回去了。”
“做得好,记得注意防守,看样子丁启睿是叫不动其他官军了,这些日子都是他的督标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