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被刘宗敏率军堵住了,可官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增援,义军的几处阵型越缩越小伤亡越来越大。
李过的一条胳膊被箭射穿,用布条缠住继续指挥,李双喜部的骑兵被官军的火器压制马匹倒了一片,刘芳亮被围在外围进不来,只能背身死战。
李自成看着队伍一点一点地被消耗心急如焚,战事拖不得,可官军的包围圈太厚,硬冲冲不出去。
“捷轩,传令全军丢弃甲仗佯装溃败,让弟兄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扔了,往东跑。”
刘宗敏明白了他的用意,他让旗鼓兵挥动令旗,鼓声变了节奏发出三短一长的声音,这是退兵的信号,也是义军长久以来的标准战术演练了很多次,军官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义军士卒们听到鼓声在各级军官指挥下纷纷行动起来,长枪手把长枪扔在地上,刀牌手把盾牌丢掉,弓箭手把弓也扔了。
有人从怀里掏出银子、铜钱,撒了一地;有人把身上穿的精良铠甲脱下来,扔在路边;有人把缴获的叶尔羌风格的锁子甲、铁叶甲也扔了,那些铠甲做工精美式样奇特,在中原极少见到。
原本严整的圆阵瞬间散开,义军士卒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往东跑,跑得狼狈不堪,有人连鞋都跑掉了,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丢下满地的兵器和财物。
官军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他们打了半天的硬仗伤亡不小,眼看就要把贼寇围歼了,贼寇居然自己崩溃了,怎么看怎么像假的。
可满地的兵器和财物做不了假,那些长枪、刀牌、弓箭,还有那些漂亮的锁子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铁叶甲上錾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值不少钱。
最先绷不住的是那些欠饷已久的军士,秦兵崇祯十四年后就没好好发过几次饷,孙传庭上任后虽然补了几月军饷,可军士们还是穷得叮当响,看到满地金银财宝眼睛都红了。
一个千总率先弯腰捡起一把散落的碎银子,旁边的军士看到长官动手了立刻扑上去抢,另一个百总捡起一件叶尔羌锁子甲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能卖不少钱。”
更多的人冲上去抢银子、捡兵器、扒铠甲。
孙传庭在城头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他立刻让旗鼓兵传令:“不准捡东西,只许追杀,违令者斩!”
旗鼓兵拼命敲鼓可没有用,官军军士们已经不听命令了,有人抢到了银子,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跑;有人抢到了铠甲,背在身上跑不动,就站在原地等着;有人为了抢一锭金子,两个同营的兵打了起来。
军阵很快散了,临洮的兵在抢东西,延绥的兵也在抢东西,固原的兵也在抢东西,在外围作战的牛成虎部下看到满地的财宝也加入了哄抢的队伍,几万官军乱成一团,各营的旗帜东倒西歪,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也约束不住。
李自成等的就是这一刻:“传令李过、刘宗敏、刘芳亮、谷可成他们反击!”
号炮连响三声鼓声骤然转急,正在“溃逃”的义军士卒们听到鼓声,同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地上的兵器捡起来就能用,没兵器的从大车上拿新的用。
李过率步卒最先转身从东侧杀回来,李双喜收拢骑兵,从北侧冲击官军的侧翼,刘宗敏换了匹马带着骑兵从南侧包抄,刘芳亮、辛思忠、袁宗第、谷可成各率本部,从四面反扑。
官军正在哄抢财物,阵型散乱,各营之间没有呼应,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
义军的反击迅猛凶悍官军猝不及防,前排的军士被砍倒一片,后面的人还在弯腰捡东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左勷的部下最先崩溃,他们本来就在南侧打了半天伤亡不小,左勷本人又受了伤,义军骑兵从侧翼冲过来,一刀砍翻了左勷的旗号,军士们看到大旗倒了撒腿就跑,左勷也只能跟着溃兵往东跑。
萧慎鼎是延绥的副将,看到总兵跑了也不甘落后,带着自己的家丁拨马就跑,他这一跑,郑嘉栋部的侧翼就暴露了,义军骑兵从缺口冲进去,郑嘉栋的兵被截成两段,前后不能相顾也跟着溃散。
高杰倒是还在坚持,他带着董学礼部在外围截断义军退路没有参与哄抢,阵型还算完整。
可左勷和郑嘉栋一跑,他的两翼就空了,义军从两侧包抄过来,高杰被围在中间,左冲右突杀不出来。
董学礼被一箭射中肚子从马上摔下去,部下拼死把他抢回来,高杰见势不妙也顾不上面子了,带着本部从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跑了。
牛成虎是最后一个跑的,他本以为自己立功的时候到了,没想到贼寇突然反击,官军全线崩溃。
他的部下被义军团团围住,身边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四面八方也都是敌人,付出了很大代价在撤退。
孙传庭站在城头,看着官军像退潮一样往东溃逃,也只能带着标营跑路了,他从清水堡撤出往东跑,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