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看着面前那一小块桌面。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没有看公诉人,而是看向证人席——看向自己的女儿。
陆娇娇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浑身发抖。她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愤怒,是陌生,还是别的什么,没人知道。
陆西平看了她很久,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面目全非的人。
“是。”他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无声的浪。
“我当时想的是,”他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闺女被人欺负成那样,我不能放过他。我不知道王天华会做成这样。但我说了‘处理干净’,就是我下的令。跟别人没关系。”
陆娇娇的腿软了。她扶着栏杆,整个人往下滑,被旁边的法警扶住。
她终于知道了。十三年。她恨了那个人渣十三年,恨他骗她、玩她、用完就扔。可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扔了她,是被她的父亲,弄成了那个样子。
那个坐在轮椅上、没有手脚、没有脸的人。
那个人渣。
那个禽兽。
那个……曾经是她初恋的人。
她不知道该恨谁了。
庭审还在继续,但李耀辉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坐在那里,双膝发软,却拔腿想走,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全部——他的罪,他的恶,他那份扭曲到极致的、自以为是的父爱。
他想起婚礼那天,宴席结束,他去搀扶送客的老丈人,陆西平微微晃了两下身体,用泛着红血丝的黄眼珠瞪着他,对他说:“敢对她不好,我拿枪崩了你。”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句带玩笑的嘱托,现在才觉出,原来他说的是真心话。
随后,被玩弄的愤怒一下子击中了他:“凭什么崩了我?!凭你们这一对骗子和罪犯???!!!!”
他再次看向那个他曾经崇拜、敬畏、视为“真正男人”的岳父,那个穿着警服英明神武的男人,此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庭审结束后,陆娇娇被法警带离证人席。
人群散场,他第一个站起来,落荒而逃。
他的背影,被记者席上的白冰,看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