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伸手扶起王进,沉声道:
“教头既然与我同心,你我二人便当为寨主速速布局,休教那三家先夺了势头!”
王进前番还在犹豫迟疑,此刻心下已然立定主意,便要拿这后半辈子性命,搏一场大事业。
心境一转,气概顿生,望着李助,爽声笑道:
“某观军师神色,胸中早有沟壑了吧!”
李助微微点头,抚着舆图,指尖先点河北威胜州,再指荆湖一带,末了落向江南六州,缓缓开口道:
“教头且看这三方草寇割据之地:
田虎、王庆、方腊,虽各占不少州郡,拥兵数万,在某眼中,却都不是成大事的人物。”
王进闻言,问道:“军师此话怎讲?
这几日某在山寨,闲着无事也常去讲武堂,听众教习说起这三人,都道是一方豪强,日后必能闯出一番事业。”
李助冷笑一声,道:“呵呵,不过三个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
教头也忒高看他们了,他们给哥哥提鞋都不配!
只是我梁山欲图大事,须先看清这三人根骨,方可避短用长,立定脚步,图谋大业。”
说罢,他指尖点在舆图河北地界,点了点,冷笑道:
“咱们先说这田虎。
此人本是威胜州一个猎户,出身微贱,趁河北连年灾荒、人心思乱,啸聚山林,占了几座城池,便敢自称‘晋王’,妄自尊大。
实则胸无远略,既无抚恤百姓之心,又无联结诸侯之量。
占据州府之后,只知搜刮财帛,强征粮草,手下虽多,多是乌合之众,若是遇上战事,胜则骄横,败则溃散。”
王进道:“某听闻他如今已占河北五州五十六县,声势正盛,军师怎说他不久必败?”
李助嗤道:“声势盛?某看是盛极而衰罢了!
这贼寇全无仁德,一得地盘,便不思进取,只在汾阳大修宫殿,广选民间妙龄女子,充斥宫室,不下数千之数。
这般昏淫无道,岂能长久?”
王进亦皱眉道:“数千妇人?这厮竟是把自己当种马一般了!不知道腰子能不能受得了?”
李助面色一正,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咱们也休要轻忽此人。
此人虽荒淫无道,兵力却不可小视。
前几日细作回报,田虎麾下马步军兵,连民壮、杂兵在内,约莫有四五十万之众。”
王进一听,吃了一惊:“竟有如此之多?他是如何做到的?”
李助道:“教头久在军中,岂不知其中道理?
河北之地,水旱频仍,官府又横征暴敛,百姓穷极无告,与其饿死沟壑荒野,不如跟着他造反求活。
他兵多,非是他能,乃是大宋朝堂上下一起逼出来的。
此人为人不值一提,兵力却着实可畏。
咱们轻视其人,是明眼人;轻视其兵,便是自取败亡。”
王进听罢,默然点头,心中暗叹:
这大宋天下,看来早已是天怒人怨,这般局面,当真已是无可挽回了啊!
李助见王进会意,指尖又移向荆湖一带,冷声道:
“教头,咱们再说说王庆这厮。
他原本是东京城里破落户子弟,怎奈生得眉清目秀,又学得一身拳棒,专在市井帮闲。
此人早年在东京,却干了一件惊天之事。”
“可是与童枢密养女童娇秀那点苟且之事?”
王进好奇的说道,说完之后,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暗道:“哎!某怎么学那些个长嘴妇人了?”
李助点了点头,他知晓王进之前乃是东京禁军教头,这些个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随即又说道:“他虽勾搭了枢密使童贯的养女秽乱童府,被发现后畏罪潜逃,却也没甚正经本事。
他逃到了淮西,初时不过是个穷途末路的逃犯,全仗着妻子段氏一家之力,才挣下这份基业。”
王进奇道:“哦?这段氏又是何等样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李助嗤笑道:“教头有所不知。
这淮西有个段家庄,庄主段太公生有一女,名唤段三娘。
此女生得勇猛异常,善使丈八蛇矛,在淮西地面是出了名的泼辣,江湖人称‘大虫窝’。
王庆那厮,当初走投无路投奔段家,竟被段三娘这寡妇看中,招为了上门女婿。
这王庆,说是丈夫,实则是个畏妻如虎的耙耳朵。
在段家面前,唯唯诺诺,百依百顺,半点丈夫的气概都无。
全靠段三娘在庄里发号施令,招兵买马,占州夺县,才帮他成就了这番割据淮西的局面。”
王进惊道:“竟还有这等事?想不到堂堂一个楚王,竟是个惧内的?”
李助冷笑道:“正是。可这也正是他的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