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良牧早就得了谈裕儒的承诺,因此坦然道:“启禀陛下,臣接到谈公的求援后便乔装打扮出了城,直奔镇北将军大营。
然而赵老将军无法相信臣,险些将臣抓起来遣送刑部。直到梁王派去使者以燕王妃的安危威胁其不得出兵,赵老将军才知臣所言不虚,立即调拨八千人马交于臣回京勤王!”
何良牧的回答滴水不漏,加之赵家刚有几个后生为国捐躯,皇帝心里最后一点儿疑窦也摁下了。
徐伯轫和徐仲谟紧接着跪下请罪道:“陛下,卑职护驾不力,致使主上蒙难,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
皇帝轻叹一声,“尔等虽有作战不力之过,但首要责任并不在你们。都起来吧,清剿干净城中叛军,天亮之后,朕不希望城中再有杀伐之声。”
徐伯轫和徐仲谟道了声“诺”,皇帝便让五人退下了。
眼下,这个烂摊子虽然让人糟心,特别是宫中的禁防,还需细细斟酌一番,但郁闷劳烦的皇帝还是准备先睡一觉。
五人出了西横门,徐伯轫和徐仲谟率先请辞,清剿叛军去了。
魏承煦按着腰间佩剑,看着魏承昱幽幽道:“大哥不谢谢我吗?大哥在城外因为一个臣子的命拖延救驾,我可是只字未提啊。”
“那你调走徐仲谟又是何居心呢?”魏承昱没有虚与委蛇,毕竟两人不久前才拔刀相向,各自的心思也都一清二楚。
魏承煦轻笑一声,眼尾尽是讥诮,“大哥不思救驾,兵马由我调动又有何错?大哥若是不服,不妨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状。”
魏承昱无言以对,只能忍下闷气。正欲拔脚走开时,却听一旁墙根阴暗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魏承昱心中警铃大作,魏承煦也神情凝肃,跟在魏承昱身后的何良牧一个闪身冲到了前面,横剑厉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别……别动手,是我,是我……”
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瑟缩的小身影,声音微带着哭腔,“大哥,二哥,是我……承昶……”
“承昶?你在这里做什么?”魏承煦松开了手中的剑柄,脸上的肃寒消散了一些。
魏承昱的眉头却拧得更深了,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魏承昶胆怯的看了两人一眼,嗫嚅道:“我……我……我想跟二位哥哥说句话。”
“说什么?”魏承煦微微敛起了眉头,显然对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耐烦。
魏承昶抬眼看了一眼神情不耐的魏承煦和拧眉看着自己的魏承昱,稚嫩的脸上更为惶恐了。
魏承煦烦躁的呼了口气,尽量压低声音道:“承昶啊,你何时变的如此畏缩了?大哥二哥还有事要忙,如果不是紧要的话那就明日再说。”
魏承煦说罢,抬脚便要越过魏承昶而去。
魏承昶慌忙疾呼道:“大哥,二哥,承昶想说今夜在光天楼,承昶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
承昶不想做太子,不想争皇位,承昶只想……只想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日后……日后做个不操心的……王爷……”
少年惶恐稚嫩的话语,让横街上的三人心中一震,片刻之后,仍如石雕般静立。
寒风裹起横街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在三人复杂深沉的目光中,少年战兢难安,小心翼翼的又补充道:“大哥,二哥,承昶说的都是心里话,实话……”
魏承昱和魏承煦缓缓转移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情绪——悲哀。
梁王的诅咒生效了,父子相疑,兄弟相忌,活着的人这一生都无法挣脱。
然而悲哀的是,即便明知前路是孤家寡人,他们也要走下去,绝不会回头!
“承昶啊——”
“承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靠近魏承昶较近的魏承煦看了魏承昱一眼,朝着魏承昶走了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弯下腰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笑容:
“承昶,父皇尚且盛年,年富力强,不可再提储君一事惹父皇不快明白吗?”
魏承昶看着面容温和的二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承昶明白……”
说着,魏承昶祈求的目光又看向了没有表示的魏承昱。
魏承昱暗暗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沉闷道:“承昶,你还小,学好功课不要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要紧,其余的……”
魏承昱说不下去了,其实魏承昶什么都懂,他只想要二人的一个保证,但二人谁能开口给他呢?
恰在这时,一队宫人匆匆朝这边寻来,显然是来寻魏承昶的。
魏承昱和魏承煦温声道:“回宫去吧,别让你母妃担心。”
魏承昶点点头,朝着宫人们走去,少年的身影再次隐入了黑暗中。
待人群远去,魏承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