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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美杜莎的美食指南(4K)(2/2)

然倒灌回弥拉德的感官。芋虫们还在哼哼唧唧:“……母饿鱼……快喂……”魔导机卡顿完毕,重新启动,希奥利塔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跃进真正的弥拉德大人怀中……用挑衅的态度说……假货永远成不了真……唔嘿嘿嘿嘿……”瑞尔梅尔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后脑勺不轻不重撞上他下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咂咂嘴,嘟囔:“……尾巴……断了……补……”弥拉德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又裹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抬手,不是去碰那盏青瓷,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过瑞尔梅尔额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擦伤——那是庆典烟花升空时,迸溅的星火余烬。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而后,他抱着她,继续向前走。脚步沉稳,踏在焦糊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声响。仿佛刚才那场只在他颅骨内发生的惊心动魄的密谈,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穿堂风。他经过那七只摊开肚皮的芋虫。其中一只肥硕的、头顶还顶着半片烤焦墙纸的芋虫,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复眼里映出弥拉德平静无波的侧脸,以及他臂弯里瑞尔梅尔毫无防备的睡颜。芋虫张了张嘴,声音含混:“……母……”弥拉德脚步未停,只垂眸,目光在它头顶那片焦黑墙纸上停顿半秒。墙纸残片边缘,用炭笔潦草地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残缺,却执着地朝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属于希奥利塔的房门。他眼睫微垂,掩去所有情绪。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门缝里,没有希奥利塔的身影。只有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门内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静静悬在昏暗的走廊光里。指尖微微颤抖,指甲边缘泛着失血的青白。那只手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戒面蚀刻着盘绕的荆棘,荆棘中心,是一颗尚未睁开的、紧闭的眼。是俄波拉的戒指。弥拉德脚步,终于彻底停下。他抱着瑞尔梅尔,站在门前一步之遥。走廊顶灯忽明忽暗,将他和那只悬空的手,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影子里,瑞尔梅尔的睡颜与那只颤抖的手,仿佛即将融为一体。时间凝滞。芋虫们停止了哼哼。魔导机卡在“嘿嘿嘿——”的拖长音上,再无声息。连空气中游离的暗物质,都停止了飘荡。那只手,依旧悬着,固执地,等待着什么。弥拉德没动。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瑞尔梅尔在睡梦中蹙起眉,不安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然后,他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他低下头,就着臂弯里瑞尔梅尔熟睡的姿态,将嘴唇,轻轻、极其轻柔地,贴在了她微凉的额角。一个无声的、几乎无法被称作亲吻的触碰。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缓缓抬起眼,望向门缝里那只悬空的手。目光平静,深邃,如同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却让那只手的颤抖,骤然加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条死寂的走廊,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无声的涟漪:“俄波拉老师。”门缝里,那只手猛地一缩。“您给我的‘答案’,我收到了。”“但您漏算了一件事。”弥拉德顿了顿,视线从那只缩回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瑞尔梅尔沉静的睡颜上。他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鬓角柔软的碎发。“希奥利塔殿下,从来就不是‘假货’。”“她只是……太早学会了把最锋利的刀,藏在最甜美的糖衣里。”“而您,”他声音轻了下去,却更沉,“教她藏刀的人,也该教她,何时该把刀,收进鞘里。”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抽气。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压抑的、短促的呜咽。那只手,终于完全缩了回去。门,无声地、缓缓合拢。“咔哒。”最后一声轻响,像一声迟来的、沉重的叹息。弥拉德抱着瑞尔梅尔,转身。他没再看那扇紧闭的门,也没看地上那七只重新开始翻滚哀嚎的芋虫,更没碰那盏悬浮着银色光点的青瓷盏。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反手关上。屋内一片漆黑。他走到窗边,单手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外,不思议之国的天穹正流淌着薄荷绿的微光,温柔,恒定,亘古不变。远处,王城尖塔的琉璃穹顶反射着这抹绿意,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翡翠。他将瑞尔梅尔轻轻放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替她拉好滑落的披风。然后,他回到窗边,静静伫立。夜风从半开的窗棂涌入,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他左袖内衬——那第三道暗纹下,一点细微的朱砂红,在薄荷绿的天光里,若隐若现。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并无戒指。只有指腹一道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旧疤——那是幼年魔狼撕咬后,无数次愈合又崩裂,最终沉淀下来的印记。他凝视着那道疤。良久。窗外,薄荷绿的天光悄然流转,渐渐晕染上一丝极淡、极淡的绯红,如同少女羞怯时颊边浮起的云霞。弥拉德终于抬起右手,缓缓按在左胸。掌心之下,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一面被遗忘在古老神殿深处的鼓,此刻,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第一次,郑重地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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