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锅白菜炖粉条,一盆糙米饭,孩子们围坐在两张旧桌子前,吃得安静。
往常这时候,秦妈会坐在丫丫旁边,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念叨“慢点吃,别噎着”。今天那个位置空着,谁都不敢坐。
苏妍系着围裙,站在锅边给孩子们添菜。
添到小军的时候,小军突然抬头问:“苏妍姐,以后谁给我们做饭?”
苏妍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顿了顿,然后继续添菜:“我做。”
“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不走了?”丫丫仰着小脸问。
苏妍蹲下来,给丫丫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声音很轻:“不走了,以后就在这儿陪着你们。”
丫丫眨眨眼睛,又问:“那秦奶奶呢?”
“秦奶奶去天上了,变成星星了。”苏妍说,“但她天天都看着咱们。”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吃过饭,苏妍把孩子们安顿好午睡,才有空坐下来。
食堂里就剩我们几个人,悦如姐倒了一碗水递给苏妍,她接过去,捧在手里半天没喝。
“苏妍,”悦如姐先开口,“秦妈临终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以后你就是福利院的院长了,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
苏妍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方文静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秦妈把福利院交给你,是信得过你。我们也都信你。”
苏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比我想象的要坚定。
“我知道。”她说,“秦妈跟我说过不止一次,说她走了以后,让我接她的班。我以前不敢答应,觉得自己做不好。”
“昨天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问,愿不愿意。我看着她那个样子,根本说不出‘不’字。”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咽:“我说我愿意。我说我一定守好福利院,守好弟弟妹妹们。”
马一菲眼眶也红了,走过去挨着苏妍坐下:“苏妍姐,你别怕,我们都帮着你。我和一凡虽然不在山里,但每个月发了工资,肯定往院里寄钱。你别一个人硬扛。”
“对,”马一凡难得开口,“我们都是福利院长大的,这儿也是我们的家。”
苏妍点点头,眼泪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擦掉。
沉默了一会儿,悦如姐又问:“秦妈说……没有工资,你以后怎么生活?”
苏妍吸了吸鼻子,说:“没事的,悦如姐,我来福利院里做支教老师并不是为了钱,再说我老爸不是有钱嘛!”
“我这个人对钱没有太大的欲望,够用就行了呗!”
苏妍咬了咬嘴唇:“就是秦妈在的时候,总想着给孩子们改善改善,我一定会做好的。”
现在福利院翻新装修的房间马上要验收了,到时候搬家添置东西,肯定还得花钱,到时候咱们从基金会里出吧!”
“钱的事儿你别担心,”方文静说,“集团那边我还能说了算,该给的资助不会少,福利院该添置东西,慢慢来一步一步改善。”
“对,”悦如姐接话,“验收完了,我们一起过来,帮你张罗搬家。到时候缺什么,咱们现场商量。”
苏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悦如姐摆摆手,“秦妈不在了,我们就是一家人。”
正说着,苏妍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锈迹斑斑,但擦得很干净。她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
“这是秦妈留下的。”
苏妍把东西递给我们看,“福利院的账本,还有各种手续,秦妈认字不多,但账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收了多少钱,花在哪儿了,一笔一笔都记着。”
我接过来翻了翻,确实记得很细。有方氏集团每年的资助,有民政局发的补贴,有附近村民送来的鸡蛋腊肉,都折成钱记上。
支出那一栏,全是孩子们的开销:学费、书本费、医药费、棉鞋棉袄……
“这三四十年,秦妈经手的每一分钱,都在这儿了。”苏妍说,“她跟我说,福利院的钱是救命钱,一分都不能乱花。让我接了这个家,也要把账记清楚。”
悦如姐眼眶又红了,把账本轻轻放回铁盒里:“秦妈一辈子清清白白,走得也干干净净。”
下午四点多,孩子们午睡醒了,在院子里玩,苏妍得去看着,我们跟着一起出来。
夕阳照在福利院那排旧房子上,红砖墙被晒得发烫。
几个大点的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小点的蹲在地上玩泥巴。
丫丫坐在台阶上,抱着一个旧布娃娃,那是秦妈两年前给她缝的。
苏妍走过去,在丫丫旁边坐下。丫丫往她身上靠了靠,把布娃娃递给她看。
“苏妈妈,你看,娃娃的衣服破了。”
苏妍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