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她在哭,用哭泣压垮自己、撕碎自己,连声音都裂成血淋淋的碎片。
“刚刚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死了那么多人……全都死在我面前、我看得到的看不到的……全都因为我……可是我不配!我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啊!!!”
她终于撑不住,背靠墙壁跌坐下去,在这发霉发臭、走投无路的地下室里,彻彻底底地哭了一场。
候山珊蹲在身边,眼泪跟着无声往下掉,沃德更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女孩,在他面前崩溃了。
沃德知道叛徒应该是什么模样,那些人眼里要有怎么也使不完的算计、有面对公正下意识的躲闪、有投向弱者与无辜者的狠戾。
但柯乐没有。
她像个笨蛋一样,只有被愧疚活活淹死的空洞。
笨蛋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里可活不长久,不用海鬼,人类就能把她撕得支离破碎。
“……他叫昆西·惠特曼。”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是我们中最聪明、最优秀的,所以……班组里的大家都很相信他。”
柯乐一怔,哭声一顿转成抽泣。
“既然他觉得自己保护到死的你不是叛徒的话……”沃德顿了顿,尴尬地抹了把脸,把灰尘和戾气一起抹掉,“那么我也信。”
眼泪还挂在柯乐的脸颊上,将滴未滴,脸上的表情虽还是狼狈的哭样,但眼神却如同整个人被人伸手从深渊中拽了一把般豁然开朗。
沃德转身,扫了一眼储藏室锈迹斑斑的铁门,声音沉了下来:“躲在这里等死不是对昆西的交代,我也不允许你这么浪费他争取来的时间。”
柯乐在候山珊的搀扶下一点点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心还在疼,但那根断了的弦,似乎被人捡了起来。
“你想怎么做?”她不顾形象地擦了把鼻涕,哑声问道。
“去地下车库。”沃德开口,语气像是变回了和昆西搭档时专业尽职的安保护卫,“确认车库那边护卫班组情况,争取会合。那里有交通工具,想逃出酒店并且穿过城市安全抵达港口可离不开车子。况且,那里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他刻意压低声音,目光锐利。
“你的纳米武装——‘狴犴’。”
柯乐瞳孔微缩,好像看见了希望,也看见了自己的价值。
无论敌人是海鬼还是人类,只有穿上了纳米武装,她才有资格站在这场战争里。
“外面全是士兵。”候山珊低声提醒,“我们一出去就会被盯上。”
“走后勤通道和货运电梯。”沃德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酒店结构图,“我熟……应该说昆西很熟,他之前带我踩过点。”
他看向柯乐,眼神和昆西、和之前记忆中每一个付出过信任的人眼神重合,眸子里有东西,一种柯乐乐于见到的光彩。
“柯乐小姐,我不管现在Edc给你定了什么罪,也不管这些罪名真假几何,我只知道那些人欠你、也欠昆西一个解释。”
沃德摸到另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用力推开,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直通地下。
“现在的你我拿他们没办法,讨不回这份公道,那就我带你去地下车库,取回纳米武装!然后剩下的账……就请你替我们一起吧!”
柯乐攥紧手,掌心还残留着泪水的湿冷和鼻涕的黏腻,却不缺力气。
“好,我会不逃了,我们找他们算账!”
……
酒店一层大厅,士兵们正从破碎的正门涌入。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沉重的回响,装甲车上的探照灯被重新点亮,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细节无所遁形。
入口处的裹尸布在气流中轻轻颤动,而士兵们则本能地绕过了它,像是一群绕过墓碑的旅人。
一般而言,裹尸布的设计本就会有一定程度的冗余,足够覆盖一个任何体型成年人的全身,但这种冗余显然只建立在“所有部分和器官都会规规矩矩地待在原位”之上。
血迹从裹尸布的边缘渗出,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几个士兵压下翻滚的喉头,用新的裹尸布盖住溢出的内容物,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离开。
“上楼搜索!目标可能藏在任何房间,逐层排查!”
指挥官的声音传来。自认为控制住局面的他离开了装甲车的保护,却还是不敢直面门口的遗体和弹痕,只敢举着喇叭站在门口。
士兵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却并不专业,否则他们早该发现二楼出现的人影,而不是等对方主动现身。
“停下吧,你错过了好机会。”
士兵们惊起抬头,枪口也跟着本能地上抬。
只见二楼的护栏边,一个男人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