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响裹着厚实的棉袍,跟着黄巾亲卫穿过幽深的府门,踏入张角的议事帅堂。堂内没有奢华陈设,唯有一面硕大的冀州全境地图挂在正壁,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肃杀的凝重。他垂首躬身,指尖攥着棉袍边角,心脏怦怦狂跳,方才张角亲口交代的商队事宜,如一道惊雷,炸得他心神俱震,半晌回不过神。
这桩破天荒的商队差事,怎么偏偏落到了自己头上?
王响出身冀州王氏行商家族,三代人走南闯北,靠着粮盐、铁器、布帛生意站稳脚跟,深谙乱世商道的生存法则,更看透了商贾在这世道里的卑微。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即便腰缠万贯,在世家官吏、统兵将领面前,依旧直不起腰。可张角口中的这支商队,绝非寻常走街串巷、贩货牟利的商队,其内核是藏在商贸外衣下的暗桩密探,明着往来各州通商,暗地里暗中观察各方势力,往后更会发展成细作机构,深入诸侯腹地刺探军政情报。
王响一眼便勘破了这层谋划。有张角这位冀州之主暗中撑腰,这支商队能轻易拿到冀州的通商特权,粮草、盐铁、军械物资的贩运一路绿灯,用不了多久便能垄断冀州内外的商贸往来,牢牢攥住一地的经济命脉。到那时,便可凭借经济手腕,悄无声息地渗透诸侯麾下的军队与官场——以财货拉拢官吏,以物资钳制军伍,不动声色间搅动天下格局。这是釜底抽薪的狠招,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成则一步登天,败则满门抄斩。
尤其张角是天下公认的反贼,跟着他办这等绝密差事,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惶恐如寒水漫过四肢百骸,王响脊背生凉,几乎要张口请辞。
似是看穿了他的惊惧与犹豫,帅堂主位上的张角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裹挟着大贤良师独有的慑人气场:“王响,你不必惶恐。此事我并非随意指派,而是从人才库中优中选优,遍观冀州才俊,唯有你最堪此任。”
人才库三字入耳,王响心中猛地一震。
这人才库,是张角占据冀州后专为寒门子弟、商贾匠人、江湖武夫设立的举才机构。彼时天下官场,晋升渠道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持,官员提拔全靠门阀举荐、朋党援引,寒门之人永无出头之日。而张角身为反贼,天下世家皆视他为仇敌,不肯依附,他便只能另辟蹊径,收拢那些被世家排挤的底层人才。可即便如此,人才库依旧被世家官吏嗤之以鼻,寻常晋升之路,从无有人从人才库拔擢,像王响这般商贾出身的人,更是难登大雅之堂,连入仕的门槛都摸不到。
张角独独选中他,其中权谋深意,王响瞬间了然。一来,他出身商族,精通经济门道,是执掌商队的不二人选;二来,以人才库拔擢商贾,既能向冀州百姓彰显自己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明君胸襟,又能避开世家耳目,让这支密探商队藏得更深。在诸侯与世家眼中,一个商贾牵头的商队,根本不值一提,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思及此,王响心中的惶恐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受宠若惊。
张角望着他,继续许下重诺:“待商队步入正轨,我会依照汉朝官职管制体系,为你新设一个中等官阶,不高不低,恰合其用。既不让你过于扎眼,引诸侯与世家猜忌,又能让你名正言顺地执掌商队,统辖人手。”
王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入仕为官,还是专属的中等官职,这是王氏家族三代人都不敢奢求的荣耀!他连忙俯身叩拜,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属下谢过大贤良师恩典!”
可这份震惊尚未散去,张角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此外,我会将颜良、文丑两位大将,拨归你麾下调遣,护卫商队周全。”
颜良、文丑!
这六个字,是响彻河北大地的名号。二人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自黄巾起义起便追随张角南征北战,横扫冀州诸郡,斩杀敌军将领无数,是威震天下的河北双雄。放眼天下诸侯军中,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之匹敌。尤其是颜良,早年便凭借赫赫军功,身居黄巾军中师长之位,统领冀州最精锐的主力部队,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元老功勋,若非前不久触犯军令,犯下大错,如今已是张角麾下最核心的军中柱石。
这样两位威名赫赫的大将,竟要下放给自己一个商贾出身的人调遣?
王响只觉头晕目眩,惶恐之意再次翻涌而上,比先前更甚十倍。他何德何能,能让两位河北名将为自己的商队保驾护航?而更让他心生敬畏的,是张角恐怖的军队统治力——颜良手握重兵,功